秋雨滂沱,砸在侯府屋瓦上噼啪作响。
已是子夜,书房内烛火却还亮着。沈未曦独自坐在紫檀木书案前,面前摊开着母亲留下的那本蓝布诗集。窗外的雨声如泣如诉,与此刻她纷乱的心绪交织在一起。
白日里萧执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林家幺女肩后有海棠胎记”。
她起身走到铜镜前,解开衣襟,侧身回望。镜中,肩胛骨下方那片淡粉色的海棠形胎记清晰可见,花瓣脉络分明,像是有人精心绘就。
指尖轻触胎记,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如果她真是林家女,那这十八年来她所认知的一切——身份、父母、甚至姓名——全都是假的。沈家嫡女沈未曦,也许从来就不存在。
窗外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雷声轰鸣。惨白的光照亮书房一瞬,也照亮了书案上那枚蟠龙玉佩——那是皇室之物,为何会在她生母手中?
太多疑问,太多不安。
沈未曦重新坐下,翻开诗集。这些日子她已将这本诗集翻看了无数遍,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到更多线索。母亲——或者说养母——在书页空白处写了不少批注,多是些生活琐事,唯有一处引起了她的注意。
在咏海棠的诗句“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旁,用极小的字写着:“棠儿百日,秦姐自江南来,赠银锁。嘱托此女命格贵重,需谨慎抚养。兄长遗愿,不敢忘。”
秦姐……江南……银锁。
沈未曦拿起那枚刻着“林”字的银锁,在烛光下细细端详。锁身已经有些氧化发黑,但“庚辰年六月初五亥时”这几个字依然清晰。
六月初五,她的生辰。
而林家满门抄斩,是六月初十。
五天之隔。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中成形——林家行刑前夜,有人将刚满月的婴孩换出,托付给远在京城的表亲。而那个婴孩,就是她。
闪电再次划过,雷声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沈未曦忽然站起身,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她——她要去母亲的京郊别院,那个陪嫁庄子。那里或许还留着更多线索,或许能解答她的疑问。
“春杏!”她朝门外唤道。
值夜的春杏推门进来:“夫人有何吩咐?”
“备车,我要去京郊别院。”沈未曦语气坚决。
春杏一惊:“夫人,这都子时了,还下着这么大的雨……”
“现在就去。”沈未曦已经拿起披风,“不要惊动侯爷,他伤刚好,需要休息。”
“可是……”
“快去!”沈未曦罕见地严厉起来。
春杏不敢再多言,匆匆退下准备。
沈未曦收拾好诗集和信物,正要出门,却听见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她心中一紧——是萧执。
果然,书房门被推开,萧执披着墨色披风站在门口,发梢还沾着夜雨的水汽。
“这么晚了,要去哪儿?”他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包袱上,眉头微蹙。
沈未曦咬了咬唇:“我想去母亲的别院看看,或许……或许还有线索。”
“现在?”萧执看了眼窗外瓢泼大雨,“未曦,雨太大了,路上不安全。明日我陪你去,可好?”
“我等不了。”沈未曦摇头,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急切,“侯爷,我一刻也等不了。我想知道我是谁,想知道我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人,想知道林家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声音哽咽,眼眶发红:“这些日子,我每晚都梦见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抱着婴儿在火海中哭泣……侯爷,那是不是我娘?她是不是在叫我?”
萧执看着她脆弱却倔强的模样,心中一疼。他上前将她搂入怀中,轻抚她的背:“好,我带你去。”
“你的伤……”
“不碍事。”萧执打断她,朝门外吩咐,“备两匹马,再叫四个暗卫跟着。要快。”
“骑马?”沈未曦一愣,“马车不行吗?”
“马车太慢,目标也大。”萧执为她系好披风,“今夜这雨来得蹊跷,我怕有人盯着侯府。”
沈未曦心中一凛,点了点头。
一刻钟后,六匹快马冲出侯府侧门,没入雨夜。
京郊别院位于城西三十里外的落霞山下,是沈未曦母亲当年的陪嫁庄子。沈家倒台后,这里便荒废了,只留一对老仆夫妇看守。
雨夜疾行,抵达别院时已是丑时。
别院黑漆漆一片,只有门房透出微弱灯光。萧执勒住马,示意暗卫分散警戒,自己扶着沈未曦下马。
“不对劲。”他低声道,“太安静了。”
的确,这么大的雨,院中却连犬吠声都没有。沈未曦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快步上前敲门。
敲了许久,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开门的是看守的老仆王伯,他举着油灯,看见沈未曦时明显一愣:“大……大小姐?”
“王伯,是我。”沈未曦点头,“我想进母亲当年的书房看看。”
王伯面色犹豫,眼神闪烁:“大小姐,这都半夜了,又下着雨……不如明日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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