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莫说得很快，像是在背诵准备好的台词。
诗船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但你的吉他声，”她说，声音很平静，“并不是这样的。”
说完这句，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对小莫点了点头，又看了乐奈一眼，便转身走向玄关。
门开合的声音传来，接着是脚步声远去，最后消失在楼梯间。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但那份安静，和之前不同了。
小莫依然抱着吉他，但她的指尖没有再拨动琴弦。
她低着头，浅绿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吉他声不一样？】
【怎么会……我明明已经……】
自从上次在咖啡厅，无意间窥见内心那个“睦子米酱”可能并非全然平静、
甚至可能也背负着沉重过去的碎片记忆后，小莫就有意无意地回避着那个内心的世界。
她再也没有主动沉入意识深处，去面对那个安静坐在沙发上的小睦人偶。
害怕再去探寻，害怕发现更多颠覆她认知的真相，害怕面对那份可能存在的、与她息息相关的孤独。
她以为只要不去想，只要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
专注于现实世界的吉他练习、和乐奈的相处，那些混乱的情绪和认知就会慢慢淡去。
可她忘了，音乐，尤其是倾注了真实情感的吉他声，从来都是内心最直接的映照。
它骗不了人，更骗不了像诗船这样敏锐的倾听者。
乐奈的视线从小莫攥紧琴颈的手指，移到她低垂的头顶，再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小莫，”
”乐奈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脸色很差。”
小莫的肩膀僵了一下。
几秒后，她抬起头，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
笑容很勉强，
“是吗。”她讪讪地说
乐奈没接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小莫，异色的眼眸在室内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近乎透明的质感。
然后，她忽然歪了歪头，白色的短发随着动作滑向一侧。
“能不能，”她问，语气很自然，像在问“要不要喝茶”，“陪我一下？”
“？”
小莫还没反应过来，乐奈已经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那双手很小，手指纤细，但有力。
她一把抓住小莫的手腕——不是温柔的牵，而是带着点不由分说的直接。
然后，在小莫来得及挣脱或询问之前，乐奈脸上露出了一个很少见的、带着点恶作剧意味的坏笑。
下一秒，小莫就被拉着从地上站了起来，几乎是踉跄着被拖向玄关。
“等、等等！乐奈！”
小莫试图稳住身体，另一只手还抱着吉他，
“奶奶——不是说，要你留在家里看家吗？！”
“不要。”
乐奈头也不回，回答得干脆利落。
“乐奈不要看家。”
她已经开始穿鞋了，动作很快，一只手还牢牢抓着小莫的手腕。
“我们去哪里啊？”小莫实在拗不过，一边手忙脚乱地套上自己的短靴，一边问道。
“秘密。”
乐奈已经穿好了鞋，推开了门。
冬日下午清冷的空气瞬间涌入，与室内的温暖碰撞，激起一阵微小的气流。
“外面要下雪吧，还是先回去了我今天。”小莫被拉着走出门，冷风让她缩了缩脖子。
“跟着我。”
乐奈只说了一句，便拉着她小跑起来。
白色的短发在冷风中扬起，像某种轻盈的旗帜。
她们穿过安静的住宅区街道，路过光秃秃的行道树，穿过飘着章鱼丸子香气的小摊，
最后在池袋某条不算热闹的街角停下。
面前是一家店，橱窗擦得很干净，能看见里面暖黄色的灯光、原木色的家具，以及——
几只毛茸茸的、正在打盹或玩耍的猫。
橱窗上贴着可爱的字体：「猫町咖啡厅」。
“是猫猫咖啡厅啊！”
小莫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讶。
乐奈转过头，看着小莫微微睁大的眼睛，嘴角那点坏笑加深了，变成一个小小的、但真实的笑意。
“嗯。”
她点点头，松开了小莫的手腕，转而推开了咖啡厅的门。
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午后，客厅里一片静谧，素世那本时尚杂志滑落在地上了
她在沙发里蜷着身子，长发散在靠垫上，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
素世睫毛颤动了几下，睁开眼，天蓝色的眼眸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睡意。
她伸手摸索着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在略显昏暗的室内有些刺眼。
屏幕上跳出「椎名立希」的名字。
素世清了清嗓子，接起电话：“喂，立希？”
“素世。”立希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见街头的车流声和行人断续的交谈，似乎是在外面，
“今天又不来街演吗？这都周三了。”
素世轻轻叹了口气，用空着的手将滑落的杂志拿起来放到一边，声音里还带着点刚醒来的微哑：
“小莫去找乐奈了。她这几天练习得也挺努力的，和朋友多玩玩、放松一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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