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黄昏。
北狄王庭建在一片开阔的草原上，白色帐篷如云朵般绵延。中央最大的金帐在夕阳下闪着刺眼的光，那是大汗的居所。
祭天仪式已经开始。鼓声震天，萨满巫师围着火堆跳舞，狄人贵族们跪拜在地，高呼着古老的祷词。
尹桃桃和红绫混在一队送祭品的奴隶中，低着头，穿着破旧的羊皮袄，脸上抹了灰土。领队的是老者的侄子，一个叫巴图的沉默汉子。
“记住，”巴图用狄语低声说，“送完祭品就退到西边的奴隶帐，别乱看，别说话。”
尹桃桃点头，将头埋得更低。
祭品是整只烤羊和几坛烈酒，奴隶们抬着东西鱼贯进入仪式外围。尹桃桃趁机扫视四周——金帐周围守卫森严，但侧面的几个帐篷相对松散。其中一顶黑色帐篷格外显眼，门口站着四个持刀守卫。
死牢。
巴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微不可察地摇头，示意那里去不得。
尹桃桃收回视线，继续抬着祭品往前走。
祭品送到指定位置后，奴隶们退下。巴图领着她们往西走，经过一顶破旧的灰色帐篷时，他突然咳嗽两声。
这是暗号。
尹桃桃和红绫对视一眼，趁守卫不注意，闪身钻进灰色帐篷。
帐篷里堆满了杂物，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一个瘦小的狄人女子蜷缩在角落，看见她们，吓得往后缩。
“别怕。”尹桃桃用狄语轻声说，“巴图让我们来的。”
女子这才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羊皮地图：“这是王庭的布局图。黑帐篷是死牢，但祁将军不在那里。”
“在哪里？”
“在金帐下面的地牢。”女子指着地图上一个隐蔽的标记，“大汗怕有人劫狱，三天前就把人转移了。地牢入口在金帐后面的小帐篷里，有重兵把守。”
尹桃桃心往下沉。
金帐是守卫最森严的地方，地牢更是在其下——这根本是绝路。
“还有别的入口吗？”
女子摇头：“只有一个入口。但……”她犹豫了一下，“地牢有条废弃的排水道，通往王庭外的小河。不过三年前就塌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走。”
“位置？”
女子在地图上指了个点。
尹桃桃记下，收起地图：“多谢。你左肩……是不是有块桃花胎记？”
女子猛地抬头，眼睛瞪大：“你……你怎么知道？”
“你父亲让我来找你。”尹桃桃轻声道，“他等了你二十年。”
女子眼泪瞬间涌出，捂住嘴不敢哭出声。
“跟我们一起走。”红绫道，“救出祁将军，我们就带你离开。”
女子摇头：“不行……我现在走不了。我是大汗宠妃的贴身女奴，突然失踪会打草惊蛇。你们先救人，我在王庭接应。”
尹桃桃看着她，知道她说得对。
“好。等我们救出人，就在小河汇合。”
离开灰色帐篷，天色已暗。祭天仪式进入高潮，鼓声更急，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尹桃桃和红绫按地图指示，绕到王庭边缘，找到那条废弃的排水道入口——隐蔽在一个土坡后，被杂草覆盖。
红绫用匕首撬开封口的石板，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我先下。”她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尹桃桃紧随其后。
排水道狭窄低矮，只能弯腰前进。脚下是淤泥和秽物，气味令人作呕。两人屏住呼吸，借着红绫手中夜明珠的微光，艰难前行。
走了约半炷香，前方出现塌方——大块石头和泥土堵死了去路。
“夫人，过不去。”红绫试了试，石头纹丝不动。
尹桃桃凑近观察，发现塌方处有细微的缝隙，能听到隐约的水声。
“后面是空的。”她压低声音，“炸开它。”
“炸？”红绫一愣。
尹桃桃从怀里掏出两个竹筒——是她用火药自制的简易炸药：“退后。”
她将竹筒塞进缝隙，点燃引线，拉着红绫快速后退。
“轰！”
闷响在狭窄的通道里格外震耳，碎石飞溅。烟尘散去后，塌方处被炸开一个勉强能容人通过的洞。
两人钻过去，眼前豁然开朗——排水道变宽了，前方隐约有光亮。
是地牢的排水口。
她们放轻脚步，贴着墙壁前行。前方传来人声，是狄人守卫在交谈。
“那汉人将军还挺能扛，中了‘狼毒’三天还没死。”
“大汗说要留活口，不然早宰了。”
“听说要用他换黄金和女人？”
“可不是。十万两黄金，还有个什么世子妃……嘿嘿，那女人肯定水灵……”
污言秽语传入耳中，尹桃桃握紧匕首。
红绫按住她的手，摇头示意冷静。
两人等守卫走远，才继续前进。排水口尽头是铁栅栏，透过缝隙能看到地牢内部——
祁钰被铁链锁在墙上，浑身是血，左肩插着一支断箭，伤口已经发黑溃烂。他垂着头，呼吸微弱。
尹桃桃鼻子一酸，差点喊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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