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像一块厚重的黑布，将整个县城笼罩了起来。
白天的喧嚣散去，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将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东关街，是县城里有名的混乱地带。这里鱼龙混杂，小偷、混混、无业游民，都在这片区域里讨生活。
而“红星台球室”，就是这片混乱地带的中心。
说是台球室，其实里面只有两张破旧的台球桌，常年没人打。里间那间用木板隔出来的屋子，才是真正的销金窟。每天晚上，这里都聚满了各色人等，烟雾缭绕，人声鼎沸，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汗臭、烟味和金钱混合的堕落气息。
一辆没有开车灯的解放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距离台球室一百多米外的一个黑暗巷口。
车厢里，李大壮和另外四个从厂里挑选出来的、最壮实、最能打的年轻工人，正屏息凝神地坐着。他们手里，都攥着一根卸下来的车摇把，沉甸甸的铁疙瘩，在黑暗中泛着冰冷的光。
李大壮按照胡小虎的安排，不敢有丝毫怠慢。他把钱和订单锁进财务室的柜子，留下一半人看守，自己则立刻带上人，开着厂里那辆半旧的卡车，火速赶到了指定地点。
当他从胡小虎嘴里听说了蜂场被砸的事情后，这个壮硕的汉子气得眼睛都红了，当场就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厂长！您就下命令吧！今晚别说一个瘸子，就是天王老子，我们弟兄几个也把他给您绑来！”
皮卡的驾驶室里，胡小虎坐在副驾驶座上，万胜利则握着方向盘。他们俩是提前潜入县城的。
胡小虎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透过布满灰尘的车窗，冷冷地注视着不远处那个透出昏暗灯光的台球室门口。
“都记住了吗？”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记住了！”后排传来李大壮压抑着兴奋的低吼，“等那个瘸子出来，我们就在前面那个拐角动手！蒙头！堵嘴！直接拖上车！保证不留痕迹！”
胡小虎点了点头。
他的计划很简单，也很粗暴。
对付这种人，任何计谋都是多余的。只有最直接的暴力，才能摧毁他们的意志。
他不需要审判，他只需要一个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寒风从巷口灌进来，刮在人脸上像刀子一样。几个工人冻得直哆嗦，却没一个人吭声。他们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巷口，像一群即将扑向猎物的饿狼。
终于，台球室的门帘被掀开了。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左摇右晃地走了出来。他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油腻的黑棉袄，最显眼的，就是他那条不听使唤的左腿，走起路来一高一低，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是瘸子刘！”万胜利低声说道。
胡小虎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他身上散发出一股冰冷的杀气。
瘸子刘显然是今晚赌局的赢家，他一边走，一边哼着不着调的小曲，手里还捏着一沓厚厚的、毛边的钞票，时不时放到鼻子底下闻一口，脸上露出猥琐又满足的笑容。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同样喝得东倒西歪的小弟。
三个人勾肩搭背，朝着胡小虎他们所在的巷子这边，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准备！”胡小虎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
车厢里的李大壮等人，瞬间绷紧了肌肉，手里的铁摇把，攥得更紧了。
眼看着瘸子刘三人走到了巷口，拐了进来。这里是路灯照不到的死角，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动手！”
胡小虎一声令下！
万胜利和李大壮，如同两头猛虎，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扑了出去！
万胜利的目标，是瘸子刘！他常年打猎，身手敏捷，力大无穷。他根本不给瘸子刘任何反应的机会，一个饿虎扑食，直接将他扑倒在地。紧接着，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麻袋，劈头盖脸地就套了下去。
瘸子刘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就被万胜利用膝盖死死地顶住后心，嘴巴也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捂住，所有的声音都变成了“呜呜”的闷响。
另一边，李大壮和他手下的四个工人，对上了那两个小弟。
那两个小弟酒还没醒，突然看到黑暗中窜出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手里还拎着铁家伙，吓得魂都飞了。
“你们……”
他们刚想喊叫，李大壮的铁摇把已经带着风声，狠狠地砸在其中一人的肩膀上。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人直接软了下去。
另一个小弟见状，吓得转身就跑。可他哪里跑得过这些常年干体力活、憋了一肚子火的工人？没跑出两步，就被一拥而上，按在地上，一顿拳打脚踢。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兔起鹘落，前后不超过三十秒。
“拖上车！”胡小虎从驾驶室里下来，冷冷地命令道。
万胜利和李大壮像拖死狗一样，把被套在麻袋里兀自挣扎的瘸子刘，扔进了卡车车厢。另外两个被打得半死的小弟，也被拖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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