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壮领了命令，跟打了鸡血一样，点了两个壮实的工人，跳上厂里那辆宝贝疙瘩似的卡车，一脚油门下去，车屁股喷出一股黑烟，带着一阵“突突突”的咆哮声，朝着县城的方向绝尘而去。
看着卡车消失在山路上，工人们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憧憬里，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激动地讨论着未来的新房子和翻倍的工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以前从未有过的光彩。
“二层楼！咱们也能住上楼房了！”
“翻一倍工资啊，我这个月就能拿五十多块了！比县里干部的工资都高！”
“别做梦了，赶紧干活吧！厂长说了，按贡献分房子，谁干得多谁先住！”
一句话点燃了所有人的热情。根本不用人催，工人们嗷嗷叫着，抄起工具，冲向了后山的工地。那股子干劲，恨不得今天就把新蜂场建好，明天就把宿舍楼给盖起来。
胡小虎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要的就是这股气。人心齐，泰山移。只要工人们的心都在厂子里，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持续多久，就又被一个新的难题给取代了。
柳夏从办公室里快步走出来，手里捏着一份电报，秀气的眉毛紧紧地蹙在一起。
“小虎，出事了？”胡小虎心里一紧。
“不是坏事，但……可能是个大麻烦。”柳夏把电报递给他，声音压得很低，“周主任发来的。他说为了表示对我们厂的支持，也为了让我们尽快扩大生产，那笔百分之三十的预付款，七万五千块钱，今天下午就会由省银行的人，亲自护送到县银行。让我们派人去对接。”
七万五千块！
胡小虎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预想过这笔钱会很快到，但没想到会这么快，而且是现金！
在这个年代，七万五千块的现金是什么概念？县银行一年的储蓄总额都未必有这么多！这已经不是一笔钱了，这是一座会走路的金山，谁见了都得眼红。
“省银行的人亲自护送？”胡小虎迅速抓住了关键点。
“电报上是这么说的。”柳夏的脸上写满了忧虑，“小虎，这么大一笔钱，我们怎么拿回来？就算拿回来了，放哪儿？厂里这个破保险柜，一根铁撬就能撬开。这钱放在厂里，晚上谁还敢睡觉？”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胡小虎心里刚刚升起的一丝火热。
是啊，钱来了，安全就成了天大的问题。
王家是倒了，但县里那些地痞流氓、亡命之徒可没死绝。瘸子刘那样的人，为了几百块钱就敢砸场子，要是让他们知道厂里有七万五千块现金，他们能把整个厂子给点了！
“这事，不能让外人知道。”胡小虎立刻做出了判断。
他拉着柳夏回到办公室，万胜利和顾晓晓也跟了进来，顺手把门关上。
办公室里，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七万五千块现金，下午到县银行。”胡小虎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万胜利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啥？七万五？现金？我的乖乖！”他刚想嚷嚷，就被胡小虎一个严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声音变得像蚊子哼哼，“那……那可咋办？”
顾晓晓也吓得小脸发白，她虽然出身不错，但也从没见过这么多钱，紧张地抓着柳夏的胳膊：“小虎哥，要不……要不我们跟周主任说，我们不要现金，让他们直接把木材水泥给我们送来？”
“傻丫头。”胡小虎摇了摇头，苦笑道，“哪有那么简单。这是国家拨款，流程都是定死的。钱必须先到我们厂的账上，我们才能用这笔钱去采购。再说了，我们现在要买的东西五花八门，木材、水泥、钢筋、砖瓦、蜂箱、玻璃……总不能让国务院挨个帮我们去采购吧？”
这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个巨大的馅饼从天而降，可他们却发现，自己的嘴太小，接不住，甚至可能被砸死。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几人沉重的呼吸声。
“要不……我们把钱取出来，埋在要塞里？”万胜利憋了半天，想出了一个主意，“那里最安全，除了我们四个，鬼都找不到。”
“不行。”胡小虎立刻否定了，“第一，取钱的动静太大了。你想想，我们几个人，去银行取七万五千块现金，用麻袋装吗？整个县城马上就得传遍！第二，我们接下来就要大规模采购，天天跑要塞里去挖钱？那不是更惹人怀疑？”
“那怎么办？总不能放在银行里吧？”万胜利挠着头，急得团团转。钱放在银行，用起来太麻烦，各种手续条条框框，而且他们很多采购渠道，比如从黑市买一些紧俏物资，根本见不得光，没法走公账。
柳夏也愁眉不展：“是啊，钱只有抓在自己手里才最踏实，可这钱太烫手了。”
胡小虎靠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分析着所有的可能性和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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