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上,暗红黏稠的液体已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汇成了淹没脚踝的浅沼,血泊表面漂浮着油花般的脂肪沫、撕碎的锦缎丝缕、破碎的玉饰瓷片
血液并不均匀,有些地方浓郁近黑,那是沉积已久的;有些则鲜红刺目,仍在从翻倒的躯体或滚落的头颅断颈处汩汩涌出,冒着微弱的热气
血液漫过门槛,顺着楼梯边缘往下滴淌,发出单调而持续的“啪嗒”声
一具无头尸体歪倒在翻倒的矮几旁,华丽的锦袍前襟被血浸透,变得沉甸甸,头颅在几步外,面朝下浸在血泊里,发髻散乱,看不清面目,另一具尸体仰面躺着,胸膛被利刃整个剖开,肋骨森白地翘起,像某种怪异的花萼,里面的脏器,暗红皱缩的胃、滑腻盘绕的肠子、颜色深浅不一的肺叶被粗暴地扯出大半,拖曳在身侧,有些已被踩踏得不成形状,一只断手,五指仍微微蜷曲,指甲缝里塞满了血肉碎屑,孤零零落在血泊中央,像一株突兀的水生植物
靠近窗边,一位公子被自己的腰带勒死在窗棂上,舌头紫黑吐出,眼球外凸,布满血丝,死不瞑目地瞪着楼内
他脚下,另一个男人蜷缩成一团,腹部被捅了十几个窟窿,每个伤口都在缓慢地渗着血,将他身下的茜红地毯染成一种沉暗的酱紫色,他的手指深深抠进地板缝隙,指甲翻裂,留下十道血痕
“嗬……嗬……”一个肺部被刺穿的人,每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喷溅的汩汩声
“绛……绛挽……”角落一个腹部受创的年轻人,神志已然模糊,抱着自己流出的肠子
“哈哈……是我的……我的……”
气味浓烈到令人窒息,铁锈般的血腥味是基调,浓稠得仿佛有了实体,堵在鼻腔喉咙
混合着粪便失禁的恶臭、皮肉烧焦的糊味、还有呕吐物的酸腐
而在这一切之上,盘旋着一种诡异的甜香,是血肉深度腐烂前,某种物质发酵产生的、带有诱惑性的死亡气息,甜腻得让人头皮发麻
活动着的,除了少数几个还在摇摇晃晃、盲目挥舞兵器或撕打的幸存者,便只有那些尚未死透、仍在血泊中抽搐的躯体
肌肉无意识的痉挛,带动着残肢微微跳动,或是让胸腔发出风箱般的抽气声,血水随着他们的动作荡开一圈圈涟漪
光线变得诡异 许多烛台被打翻熄灭,只有部分幸存的长明灯和窗外透入的黯淡月光提供照明,光影在浓重的血腥蒸汽中扭曲,给那些残破的肢体和濒死的面孔蒙上不真实的、跳动的阴影,仿佛它们随时会融合成更巨大的、蠕动的怪物
整个三楼,已是一个由血肉、死亡、疯狂浇筑而成的祭坛
华美的陈设沦为残骸,风雅的诗词被惨嚎取代,所有礼教、体面、人性,都在最原始的杀戮欲望和占有执念中,被撕扯得粉碎
祭坛中央,高台之上,云绛挽安然跪坐
月白的袍子依旧洁净如新,连袖口的云纹银线都清晰分明,泼洒的血液、飞溅的肉沫、弥漫的血雾,悄然滑落,未曾沾染分毫
他身下的软垫,面前的矮几,甚至矮几上那只空茶杯,都纤尘不染,与周遭炼狱般的景象形成触目惊心的割裂
他微微垂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
“绛挽……绛挽……”
嘶哑的的声音,从血泊深处响起
一个男人,正在用仅存的上半身,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爬行
他的腰部以下是一片惨不忍睹的断口。像是被巨力撕扯或重兵器反复砸烂,破碎的骨盆骨茬刺出皮肉,白森森的,挂着丝丝缕缕的筋膜和暗红组织肠子和其他内脏拖在后面,在黏稠的血浆里划出蜿蜒、滑腻的痕迹,
断口处随着爬行动作,不断有新的鲜血渗出,混入身下的血沼
脸已难以辨认,左半边脸皮肉翻卷,露出颧骨,一只眼睛成了血肉模糊的窟窿。右眼勉强还能视物,但也被凝固和新鲜的血糊住大半,只剩下一条缝隙,透出疯狂执着到令人胆寒的光芒,嘴唇缺了一块,牙齿暴露在外,随着喘息,血沫和唾液不断涌出
仅剩的左臂,五指深深抠进血泊下的地板缝隙,肌肉因极度用力而痉挛颤抖,拖动着自己沉重的残躯,一寸,一寸,朝着那洁净高台挪动
断口处的骨骼和烂肉摩擦着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和细微的“咔哒”声
爬过的路径,留下一条宽阔的、混合了暗红鲜血、组织液和内脏碎渣的污浊拖痕,在相对干净的血泊表面,显得格外刺目
他爬到了高台边缘,粗糙的木质台沿抵住了他的额头,他停了下来,胸膛剧烈起伏
“你看……你看啊……”他的声音破碎不堪,混杂着血泡破裂的“噗噗”声,“他们都死了……死光了……哈哈哈……再也没有……没有东西……能拦着了……”
他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漏风,却透着一种癫狂到极致的喜悦和胜利感
“你是我的了……我的了!绛挽……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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