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很快过去。
林亮和阿勇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白天上课，晚上就在后院支着油灯赶工。竹篾在指间交错，指尖磨得生疼，可他们心里却像烧着一团火。
终于，约定的日子到了。
中午刚过，县供销社的那位中年人果然来了。他姓赵，人人都叫“赵科长”。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人，肩上挂着黑色的公事包，气势严整，把小院显得局促无比。
阿勇偷偷咽了口口水，小声嘀咕：“亮子，这场面……跟县长下乡似的。”
林亮却镇定地迎上去，笑着招呼：“赵科长，您里边请。”
院子里早已摆好几件新成品：篮子、收纳盒，还有改良过的灯罩。为了这一天，林亮特意换上了干净的白衬衫，虽然洗得发旧，但烫得平整。
赵科长拿起一个收纳盒，翻来覆去仔细看。他伸手在边角用力掰了掰，发现纹丝不动，不由得点点头：“手艺倒是扎实。”
随行的小伙子却挑起眉毛：“可这些样式也没啥稀罕的，县城里做的竹器比这精细得多。”
阿勇脸色一僵，正要辩解，林亮却抢先开口：“样式不怕普通，关键是要实用。您看，这收纳盒盖子扣得严，透气又不易发霉。还有这篮子，边沿用斜编花纹加固，比单纯直编结实一倍。”
他说着，从一旁提起一只装满石头的篮子，晃了晃，竟然纹丝不动。
赵科长眼里闪过一丝亮色，继续问：“那这灯罩呢？怎么看着稀奇，却卖不动吧？”
林亮心里一紧，旋即笑了笑：“您说得对，现在家家还是点油灯，这灯罩算奢侈。可再过两年，镇里电线一拉，电灯普及，这花样灯罩肯定抢手。要做买卖，得看准风口。”
赵科长愣了一下，眼神变得耐人寻味。他盯着眼前这个少年，好半天才慢慢点头：“有点意思。”
随行小伙子冷哼：“嘴皮子厉害不算，要看真本事。”
赵科长却摆摆手：“行，咱们不空谈。这样——先给你们一个小单子。五十只收纳盒，下周送到县供销社。质量要一模一样，不得缩水。如果能行，再谈下一步。”
五十只！阿勇当场瞪圆了眼。以他们两人的速度，一周根本赶不出来。可林亮没有犹豫，咬牙答应：“行！”
送走人后，阿勇急得直挠头：“亮子，你疯啦？咱们就仨人手，我和你加上你妈帮点忙，七天做五十只，咋赶得完！”
林亮却目光坚定：“难，但不是不行。咱们可以分工：你劈篾，我编身子，我妈编盖子。速度慢的环节，就提前准备。再说，我还有办法。”
“啥办法？”
林亮压低声音：“镇上还有几个会手艺的老人，以前都是给周老三厂子打零工的。只要咱肯出点工钱，请他们帮忙，五十只也不是梦。”
阿勇愣住，随即猛拍大腿：“对啊！我咋没想到！”
当晚，林亮便挨家挨户去找那几位老人。果然，有人犹豫，有人怀疑，但当他亮出供销社的定单，大家眼里立刻闪出光。有人拍着胸脯说：“只要真是供销社收货，我们拼老命也帮你做！”
油灯下，院子里多了几张矮凳，几双粗糙的手飞快地舞动。竹篾声此起彼伏，像一支急促的乐曲。
林亮抬头望向夜空，心里涌起一股豪情：这是他重生以来迎来的第一次大考验。只要过了这一关，工艺品就能走出集市，真正踏进县里的大门。
这一步，必须稳稳踏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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