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屁!”丁默邨也彻底撕破了脸皮,猛地踏前一步,指着李士群的鼻子,“李瘫子!你少在这里装疯卖傻!吴四宝死了,你瘸了,就指使马彪这条疯狗到处乱咬!档案科在你的人手里管了多久?吴四宝留下的烂摊子!谁知道里面埋了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自己清理门户时手脚不干净,留下了鬼照片!现在东窗事发,就想栽赃到我头上?!做梦!”
“姓丁的!老子毙了你!”李士群狂怒之下,竟猛地拔出了腰间那支擦得锃亮的勃朗宁!动作因身体的失衡和剧痛而显得笨拙,但那股暴戾的杀意却如同实质!马彪也瞬间拔枪!
“八嘎!”
一声冰冷的、如同惊雷般的断喝!柴山兼四郎猛地向前一步!他并未拔枪,但那瞬间释放出的、如同实质的威压和杀气,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中村信一和几名梅机关特工的手,几乎在同一时间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冰冷的杀机瞬间锁定了拔枪的李士群和马彪!
空气凝固了。时间仿佛停滞。
李士群握着枪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暴怒和杀意在他眼中疯狂翻腾,与那剧烈的头痛和身体的失衡感激烈搏斗。他死死盯着柴山那双毫无感情、如同深渊般的眼睛,最终,那根支撑他身体的手杖似乎再也无法承受这巨大的压力和他自身的重量,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猛地踉跄了一下,勃朗宁手枪“啪嗒”一声掉落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他痛苦地闷哼一声,左手死死按住了太阳穴,身体佝偻下去,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那暴戾的凶焰在剧烈的生理痛苦下,暂时被压制,只剩下一种被病痛和狂怒双重折磨的、困兽般的狼狈。
丁默邨也脸色煞白,缓缓收回了指着李士群的手,但眼中的怨毒和算计却更加深沉。
柴山兼四郎冰冷的目光扫过掉在地上的手枪,扫过李士群痛苦佝偻的身躯,最后落在丁默邨阴沉的脸上。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判决的意味:“内斗。愚蠢。耻辱。” 每一个词都像冰锥,刺入在场每一个76号高层的心底。“76号,帝国重要工具。不是你们,斗兽场。”他冰冷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档案科,“档案,核心。混乱,不可容忍。彻查。所有接触者。必须,交代。”
就在这时——
档案科外,靠近普通文员办公区的地方,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充满惊愕和恐惧的尖叫!
“啊——!”
紧接着是文件散落一地的哗啦声和一个男人带着颤抖的、难以置信的惊呼:
“见…见鬼了!陈…陈树声?!这…这不可能!”
陈树声?!
这个名字如同第二道惊雷,瞬间劈在刚刚被柴山威压强行镇住的档案科上空!
丁默邨、痛苦喘息中的李士群、马彪,甚至冰冷如山的柴山兼四郎,都猛地将目光投向声音来源!
一个穿着汪伪文员制服、脸色惨白如纸的年轻人,正跌坐在散乱的文件堆里,手里死死抓着一个刚刚打开的牛皮纸档案袋,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着从袋口滑落出来的一张照片,如同见了真正的厉鬼!
中村信一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过去,劈手夺过档案袋和照片。
照片上的人,梳着整齐的分头,穿着汪伪文官制服,笑容温和,甚至带着一丝书卷气。正是陈树声!
而档案袋上的标签,清晰无误地写着:
**“梅机关联络专员:中岛正男”**
中岛正男!梅机关安插在76号内部、直接对柴山负责的几名核心“监军”之一!一个活生生、此刻正站在柴山身后的日本特务!
中村信一拿着照片的手,极其细微地颤抖了一下。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同闪电,射向那个瘫软的文员,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厉色:“谁让你动这个档案的?!”
“报…报告太君…”那文员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是…是例行…例行核对…梅机关要求…要求更新的内部联络名单…我…我按目录…抽出中岛太君的档案…就…就看到了…陈…陈树声…”
陈树声!这个名字如同魔咒,在死寂的档案科里回荡。
丁默邨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褪尽血色!陈树声,是他丁默邨派系里一个颇受重用、负责情报分析的心腹!半年前,因“突发急病”,在76号内部医院“抢救无效身亡”!死因蹊跷,丁默邨一直怀疑是李士群或吴四宝下的黑手!如今,这个死人的照片,竟然出现在了梅机关绝对信任的日本特务中岛正男的档案袋里?!
李士群也猛地抬起头,尽管头痛欲裂,但那双深陷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混合着惊愕、幸灾乐祸和更深寒意的光芒!他死死盯着丁默邨瞬间惨白的脸,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扭曲的狞笑。好啊!丁黑心!连日本人的档案你都敢伸手?!你完了!
柴山兼四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那张冷硬如花岗岩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的裂纹。镜片后的目光,不再是俯视蝼蚁的漠然,而是凝聚成两道足以冻结灵魂的寒冰之刃!他没有看照片,而是直接看向了自己的心腹——中岛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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