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间中原大地已是一片葱茏春色。然而,豫南省委省政府大楼内的气氛,却与窗外的生机勃勃形成微妙反差。以优化营商环境为核心的改革,在经历了初期的动员、试点和排名压力后,真正触碰到了最坚硬、最顽固的“内核”。阻力不再仅仅是阳奉阴违或暗中掣肘,而是开始以更系统、更“有理有据”的方式浮现出来。
省发改委牵头拟定的一份关于进一步削减行政审批事项、推行“极简审批”的报告,在提交省政府常务会议审议前,照例在相关厅局和部分地市征求意见。反馈回来时,报告的核心条款旁密密麻麻布满了“补充意见”和“特殊情况说明”,几乎每一条旨在“放权”“简化”的措施,都被附上了长长的“例外清单”或“必要的前置条件”,其理由无不冠冕堂皇:“基于安全监管的特殊要求”、“考虑到本行业发展的历史阶段性”、“为防止市场无序竞争”、“需与上位法精神进一步衔接”……一份旨在“做减法”的报告,几乎被修改成了“做加法”的指导文件。
常务副省长张政民拿着这份被“加工”过的报告初稿来找刘云浩,眉头微蹙:“省长,您看,各方面的意见很集中,也很具体。有些顾虑……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是不是缓一缓,或者把步子放得更稳一些?”
刘云浩接过厚厚一摞材料,迅速翻阅着那些精心修饰过的反对意见,脸色平静,但眼神越来越冷。他太清楚这种“官僚主义式反对”的威力了——用专业的术语、复杂的程序和貌似周全的考量,将改革的锐气消弭于无形,最终让一切回到旧轨道。
“政民同志,”刘云浩放下材料,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这些意见,到底是基于公共利益和科学评估,还是基于部门权力和行业利益的考量,你我心里都清楚。如果每个部门都把自己的权力和利益包装成‘特殊情况’、‘安全底线’,那改革就不用搞了。这份报告,退回发改委,要求他们去掉所有附加的‘例外’和‘条件’,原原本本把最初那份‘减法’方案拿出来。同时,让起草小组把这些修改意见以及提意见的单位,作为典型案例整理出来,单独成册,附在报告后面,一并上会。”
张政民脸色微变:“省长,这……是不是太直接了?容易激化矛盾。”
“矛盾早就存在,不是我们激化的。”刘云浩站起身,走到窗前,“我们要做的,是把矛盾摆到桌面上,让大家看清楚,阻碍豫南发展的,究竟是哪些看似‘合理’实则‘固化’的东西。有时候,需要一点‘刺刀见红’的勇气。”
他这份强硬态度,很快在省政府内部传开。一些原本观望的干部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决心,而另一些既得利益者则暗地里串联得更紧。一种新的舆论风向开始在少数场合弥漫:“新省长是不是太急了?”“有些做法是不是有点脱离豫南实际?”“改革也不能不顾稳定嘛……”
这股暗流,甚至以某种扭曲的方式,试图向刘云浩的“后院”延伸。西都家里,陈曦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对方自称是某教育机构的“高级顾问”,表示“听闻刘省长子女正在备战中考,我们机构有最顶尖的师资和‘内部渠道’,可以确保孩子进入西都任何一所理想高中”,并暗示“费用好说,主要是想结交朋友,为领导分忧”。陈曦警惕地当即回绝,并第一时间告诉了刘云浩。
刘云浩勃然震怒,这已经触碰了他的底线。他直接让警卫参谋通过正规安全渠道,向西都市国安及公安部门反映了这一可疑情况,要求查清来源,并严正表明态度:任何试图通过其家庭成员进行利益输送或设局的行为,都将被视为严重的违纪违法,必将追究到底。此举既是对潜在威胁的警告,也彻底堵死了有人想从家庭角度做文章的念想。
家庭的风波暂时平息,但工作的压力有增无减。在随后召开的省政府常务会议上,审议那份“极简审批”报告时,果然出现了激烈争论。几个相关厅局的主要负责人轮番发言,从各个专业角度阐述“保留必要审批”、“设置过渡期”的重要性,话语间绵里藏针。列席会议的张政民几次欲言又止。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云浩一直耐心听着,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他没有直接反驳任何人的具体观点,而是让工作人员打开了投影仪。
“同志们,我们不妨先看一组数据。”屏幕上显示出豫南与周边几个中部省份,在民营企业数量增长率、高新技术企业认定数量、省外资本直接投资额、万人发明专利拥有量等关键指标上的对比折线图。几条代表豫南的曲线,在近两年明显变得平缓,甚至有的开始下行。
“再看一组企业的真实反馈。”他切换画面,是一些匿名的企业家访谈摘录和“营商环境直通车”投诉摘要,言辞激烈地指出了在豫南投资兴业遇到的种种“玻璃门”“旋转门”的具体事例,其中不少就指向今天会上被反复强调“不能放”“必须管”的环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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