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东西没动。
它站在那儿，像一截被火烧过的树桩，灰白色的袍子在风里微微鼓动。暗红色的眼睛盯着叶元辰，那种好奇的表情还挂在脸上——不对，不是好奇，是审视。像屠夫在看一头猪，估摸着能出多少肉。
叶元辰也没动。
他就那么伸着手，指着那东西，嘴角还挂着刚才那种笑。不是故意装出来的，是那种——饿极了的人终于看见了一桌菜，而且知道自己吃得起。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废墟上的风停了。灰不飞了。连远处那些咔嚓咔嚓的声音都消失了，好像所有东西都在等，等谁先动。
“你确定？”那东西开口了。
声音还是那种坏掉的收音机调调，男女老少叠在一起，听着让人头皮发紧。但这次它说话顺溜多了，不像刚才那样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确定。”叶元辰说。
“你知道我是什么吗？”
“知道。”叶元辰说，“你是本体的一个分身。体内能量大概在本体碎片的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之间。比凌无锋体内那块大，比我师叔体内那块小。”
那东西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能看出来？”
“刚才看不出来。”叶元辰说，“现在能了。”
他说的是真的。吃了那十几个黑影之后，魂海变深了，棱镜转得更稳了，他对能量的感知也跟着变了——以前看这些东西，像隔着毛玻璃看，模模糊糊一团。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像把毛玻璃擦干净了，能看见里面的纹路、结构、大小。
那东西沉默了两秒。
然后它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刀片划口子的笑，是那种——真的觉得有意思的笑。嘴角往上扯，扯出一个弧度，连带着整张脸都活了一点。
“有意思。”它说，“你吃了我的孩子，能量还没消化完，就已经开始进化了。你体内那个棱镜——是你师父留给你的？”
叶元辰没回答。
但那东西好像也不需要他回答。
“你师父是个聪明人。”它说，“他知道你迟早会走到这一步，所以提前给你留了个过滤器。但他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用上，对吧？”
叶元辰的手放下来了。
不是认怂，是——他发现这个分身在拖时间。
“你在等什么？”他问。
那东西愣了一下。
“等什么？”
“对。”叶元辰往前走了一步，“你在跟我说话，一直在说。不是在聊天，是在拖时间。你在等什么？等本体来？还是等你后面那些东西撤走？”
那东西脸上的笑没了。
叶元辰又往前走了一步。
“你刚才让我吃那些黑影，不是好心，是想看看我吃了之后会怎样。你想知道我的极限在哪，想知道我吃多少会撑不住，想知道棱镜的过滤上限是多少。”
那东西没说话。
但它的眼睛在动——暗红色的光在眼眶里转，像在算什么东西。
“现在你知道了。”叶元辰说，“我吃了十几个，还没到上限。所以你开始怕了。你怕我能吃了你。”
那东西往后退了一步。
就一步。
但这一步让叶元辰确定了——它在怕。
不是那种吓得腿软的怕，是那种——谨慎。像一条蛇在面对一只比自己大的猎物，在评估风险。
“你能吃我。”那东西说，声音里的男女老少突然少了几个，剩下一个低沉的男声，“但你吃了我会怎样，你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
“我体内有本体的意识。你吃了我，那个意识就会进入你的魂海。它不是碎片，是活的。它会跟棱镜抢控制权，会跟你抢身体，会——”
“会让我变成你？”叶元辰打断它。
那东西看着他。
“对。”
“那又怎样？”
那东西愣了一下。
“那又怎样？”它重复了一遍，像没听懂。
“我说，那又怎样。”叶元辰说，“我体内已经有你的一块碎片了。再多一个意识，有什么区别？一个也是压，两个也是压。”
“你压不住。”
“你怎么知道？”
那东西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它转身就跑。
不是走，不是退，是跑——那种拼了命的、脚不沾地的、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跑。
叶元辰没追。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东西的背影在废墟里越变越小，看着它撞翻一堆碎石，看着它差点摔倒又爬起来继续跑。
姜璃从窗户翻出来，站在他旁边。
“你怎么不追？”
“追不上。”叶元辰说，“它跑得比我快。”
“那你刚才跟它说那么多——”
“在等你们。”
姜璃一愣。
叶元辰转过头，看着她。
“我吃了那些黑影之后，魂海变了。我能感觉到你们体内的能量——你，凌无锋，墨舞，汐。我还能感觉到更远的地方，有很多能量源，有大有小，在往这边靠。”
“所以？”
“所以我需要你们帮我定位。”叶元辰说，“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但你们可以告诉我哪个能吃，哪个不能吃。哪个是纯能量，哪个里面有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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