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几,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中午退下的乳娘去而复返,怀里抱着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脚步放得极轻,匆匆进门。
冯年年一听到动静,眼睛便亮了,下意识就想掀被下床去迎,忘了自己身子还虚软着。
她刚一动,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头。
“别动。” 萧岐的声音不高,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
他只淡淡扫了进来的乳娘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乳娘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男主人的意思。
乳娘连忙快走几步上前,不敢直接将孩子递给床上的冯年年,而是恭恭敬敬地将襁褓递向了萧岐。
萧岐伸出双手,动作略显生疏,却也稳健。他接过那小小的一团,低头粗略地扫了一眼——襁褓中的婴儿睡得正沉,小脸在烛光映照下,确实如仆妇所说,端的是粉白干净,眉目如画。
他只是看了一眼,目光便重新抬起,手臂平稳地一转,将孩子递到冯年年面前。
冯年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伸出双臂,将那襁褓接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
直到这一刻,感受到臂弯里那真实的小小重量,她那颗从醒来便悬着的心,才终于缓缓落定。
她低头,近乎贪婪地凝视着怀中的小生命。
这是她和崔羡的孩子。
小家伙睡得香甜,小嘴微微嘟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冯年年看着,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新奇与柔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几分天真的困惑和庆幸:“我还以为……会看到一只小猴子呢。”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却让一直注意着她神色的萧岐,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他看着她那副小心翼翼又满是好奇的模样,难得起了打趣的心思,顺着她的话道:“那你不成了母猴子了?”
冯年年闻言,抬头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苍白的脸颊因这生动的表情而染上极淡的粉色,她微微噘嘴,辩解道:“我以前在冯家村,见到刚出生的娃娃,都可都皱巴巴、红通通的,像个没长毛的猴子。”
侍立在旁的乳娘觑着这难得轻松的气氛,又见小少爷生得实在俊俏,便想趁机奉承几句,脸上堆满了笑,插嘴道:“夫人您天姿国色,老爷又是英武不凡,小少爷自是仙童下凡,福泽深厚,哪里是村里那些泥娃娃可以比的?”
她这话本是恭维男女主人,尤其是想讨好这位气势迫人的男主人。却不料,冯年年听了,奇异地瞥了她一眼,眉头微蹙,认真地纠正:“他的父亲,是青州知府崔羡。”
乳娘脸上的笑容,如同被冻住了一般,骤然僵在脸上。
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马屁拍在了马蹄子上,还是最要命的那种!
她胆战心惊地转动眼珠,偷偷瞄向端坐在床边的男主人。
萧岐脸上没什么表情,神色疏淡,看不出是喜是怒,仿佛冯年年只是陈述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乳娘刚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庆幸这位爷似乎没动怒,可紧接着,一个更惊悚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里炸开——这孩子竟是崔公的遗腹子?!
崔羡崔青天,如今青州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清正坊的石像还立着呢!
可是……可是眼前这情形……
她的目光忍不住又瞟向萧岐冷峻的侧颜。
这位男主人,在夫人生产时连产阁都敢闯,之后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方才对夫人说话时那不经意流露的柔和……
二人之间分明情意匪浅。
而崔公去世,一年都未到……
难道他们早就……
乳娘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这宅门里的水太深,她知道的似乎太多了。
就在她心乱如麻、冷汗涔涔之际,一个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如同细密的冰针,骤然刺入她的耳膜:
“管好你的嘴。”
萧岐并未回头看她,声音也不大,甚至算得上平淡。
但其中蕴含的那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以及话语背后未尽的、森然的警告意味,却让乳娘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
她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砖,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颤抖:“是、是!奴家不敢!奴家绝不敢乱说半个字!老爷夫人放心!”
冯年年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乳娘,又抬眼看向神色恢复冷峻的萧岐。
方才那一瞬间,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掌控生杀予夺的冰冷气势,让她仿佛又回到了两人初遇的那个夜晚。
当时他看向她的目光,也是这样,带着审视、估量,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那才是真实的他,剥去近日来对她那份特殊的、近乎纵容的温和之后,露出山中之王、刀口舔血的猛虎本色。
萧岐似乎察觉到了冯年年目光中的异样,他迅速收敛了外放的气势,对着地上抖成一团的乳娘随意地摆了摆手,如同驱赶一只无关紧要的蚊蝇。
乳娘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快速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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