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风,带着戈壁的沙砾,刮得人脸颊生疼。胤禛带着户部与兵部的属官,日夜兼程,不过半月便抵达了陕甘总督府。此地乃是西北粮草转运的中枢,往前线输送的粮秣、军械、药材,都需在此地清点交割,容不得半分差错。
甫一安顿下来,胤禛便扎进了粮草库房。他亲自过目每一笔账目,查验每一袋粮食的成色,核对每一件军械的数量。库房里弥漫着谷物的潮气与铁器的锈味,他一待便是整日,连饭食都是让属官送进来,匆匆扒几口便继续核对。
随行的户部侍郎见他这般辛劳,忍不住劝道:“四爷,您万金之躯,何必如此操劳?这些琐事,交给下官们来做便是。”
胤禛头也不抬,指尖划过账本上的数字,声音冷冽:“琐事?十万大军在前线浴血奋战,吃的是这里的粮,用的是这里的械。一粒米、一颗钉,都关乎将士的性命,关乎西北的安危。这等事,谁敢称之为琐事?”
侍郎被训得面红耳赤,喏喏连声,再也不敢多言。
清鸢虽未随行,却早已派人送来一封密信。信中说,京中传来消息,胤禵的亲信已在陕甘一带活动,似是有意在粮草上做手脚。还特意叮嘱他,陕甘总督年羹尧虽是父皇亲擢,却也需多加留意,此人首鼠两端,不可全然信任。
胤禛将密信捏在掌心,指节泛白。他何尝不知,胤禵素来心高气傲,此番挂帅西征,一心想要建功立业,好压过自己一头。若是粮草供应稍有迟缓,胤禵定会借题发挥,在父皇面前参他一本。
果不其然,不过三日,胤禵的军令便到了。军令上言辞急切,说前线战事吃紧,敌军屡次偷袭粮道,急需一批精米与伤药,限胤禛五日内凑齐,送至百里外的军需大营。
胤禛看着军令上那飞扬跋扈的字迹,眸色沉了沉。五日内凑齐十万斤精米、三万斤药材,还要送至百里之外,这分明是强人所难。陕甘的存粮虽足,可精米大多还在关中粮仓,转运过来至少需要七日,更何况沿途山路崎岖,难保不会遇上敌军游骑。
“四爷,十四爷这是故意刁难啊!”兵部主事气得捶桌,“前线粮道虽有袭扰,却也未至这般急迫的地步。他分明是想让您难堪!”
胤禛却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军令如山,无论他是何用意,粮草军需,都必须准时送到。”
他沉吟片刻,立刻提笔写下三道指令。第一道,令陕甘总督年羹尧即刻调拨府库现存的精米五万斤、药材一万斤,先行装车;第二道,传信关中粮仓,命其星夜启程,将余下五万斤精米、两万斤药材运往军需大营,沿途由陕甘绿营护送;第三道,命自己的影卫乔装成商队,暗中护送粮车,防备敌军偷袭与胤禵亲信的暗害。
指令刚发出去,年羹尧便登门拜访了。
年羹尧一身戎装,面色恭敬,眼神里却藏着几分窥探。他给胤禛行了礼,开门见山道:“四爷,十四爷的军令,下官也听说了。五日内凑齐这般多的军需,实在是强人所难。下官以为,不如暂缓几日,待关中粮草运到,再一并送往前线。”
胤禛抬眸看他,目光锐利如鹰:“年大人此言差矣。前线将士翘首以盼,粮草早一日送到,便能少一分伤亡。暂缓几日?若是因此延误了战机,这个责任,你我担得起吗?”
年羹尧被问得一噎,讪讪笑道:“四爷教训的是。只是……下官担心,沿途不太平。敌军游骑出没无常,怕是会有闪失。”
“这个,本王自有安排。”胤禛淡淡道,“年大人只需做好分内之事,按时调拨粮草即可。其余的,不必操心。”
年羹尧碰了个软钉子,心中悻悻,却也不敢再多言。他知道胤禛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说一不二,再纠缠下去,怕是讨不到好。
送走年羹尧,卫峥从屏风后走出来,低声道:“爷,方才年羹尧的眼神,甚是不善。属下瞧着,他怕是与十四爷有勾结。”
“不足为奇。”胤禛冷笑,“年羹尧是个投机者,谁得势,他便靠向谁。此番胤禵挂帅,手握重兵,他自然想攀附。只是,他若敢在粮草上动手脚,本王定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五日期限,转瞬即至。
胤禛亲自押着第一批粮草,往军需大营而去。车队在崎岖的山路上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咯吱的声响。卫峥带着影卫,隐在两侧的山林里,警惕地盯着四周的动静。
行至一处峡谷时,忽然,一阵马蹄声响起。数十名蒙面骑士从山林中冲出,手持弯刀,直扑粮车。
“保护粮车!”卫峥一声令下,影卫们纷纷现身,与蒙面骑士缠斗在一起。
这些蒙面骑士身手矫健,招式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卫峥与影卫们虽武艺高强,却也一时难以将其尽数拿下。
胤禛端坐于马车之上,掀开车帘,目光冷冽地看着战局。他注意到,这些蒙面骑士的目标并非粮草,而是负责押送的绿营士兵。他们专挑士兵的马腿下手,显然是想制造混乱,拖延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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