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知道,此刻不宜把事情做绝。西北战事正酣,准噶尔的骑兵还在边境虎视眈眈,若是此时内讧,只会让策妄阿拉布坦坐收渔翁之利。他上前一步,拍了拍胤禵的肩膀,语气平和:“十四弟,西北战事要紧。粮草之事,本王会继续督办,绝不会让弟兄们饿着肚子。至于今日之事,或许是一场误会——赵三可能是被人收买,故意挑拨你我兄弟的关系,你我皆是皇子,当以大局为重,莫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胤禵甩开他的手,冷哼一声,眼中满是怨毒:“不用你假惺惺!”说罢,他转身便走,银甲的甲片碰撞着,发出刺耳的声响,连一句客套话都懒得说。
看着他愤然离去的背影,卫峥低声道:“爷,就这么放过他了?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今日吃了亏,日后定会变本加厉。”
胤禛望着营外连绵的戈壁,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可见准噶尔的狼烟,眸色深沉如墨:“不然呢?”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父皇亲征准噶尔时,曾留下遗训,‘西北定,则大清安’。如今策妄阿拉布坦拥兵自重,屡屡犯边,若是此时我们兄弟内讧,动摇了军心,岂不是辜负了父皇的心血?大局为重。”
卫峥点了点头,心中对胤禛的隐忍与格局,愈发敬佩。
当晚,胤禵的帅帐里,烛火彻夜未熄。帐内的瓷器被砸得粉碎,碎片溅了一地。胤禵背着手,在帐中焦躁地踱来踱去,双目赤红,状若疯癫。
亲信副将张诚站在一旁,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胤禛!又是胤禛!”胤禵猛地一脚踹翻了桌案,怒吼道,“本帅处处受制,处处落于下风!他到底想怎么样?难道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张诚小心翼翼地劝道:“大将军息怒。四爷此番虽是占了上风,却也不敢把事情闹大。依属下之见,不如暂且忍耐,待日后大破准噶尔,立下不世之功,再与他算账不迟。”
“忍耐?”胤禵冷笑一声,笑声凄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本帅凭什么忍耐?他胤禛不过是个督办粮草的,凭什么骑在本帅头上?凭什么赢得军心?”
他忽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死死盯着张诚:“准噶尔屡次偷袭粮道,不如……我们来个借刀杀人。”
张诚心中一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将军!万万不可!此乃通敌叛国的大罪啊!当年皇上亲征准噶尔,多少将士战死沙场,您若是这么做,岂不是愧对列祖列宗,愧对那些战死的弟兄?”
“通敌叛国?”胤禵蹲下身,死死攥住张诚的衣领,眼神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只要做得干净,谁会知道?此事只有你知我知,若敢泄露半句,休怪本帅无情!”
他凑近张诚的耳边,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你暗中派人,将我军前锋营的粮草调度路线,泄露给策妄阿拉布坦。只要胤禛的粮草被劫,前线断粮,父皇定会治他的罪!到时候,看他还怎么得意!”
张诚浑身颤抖,冷汗浸湿了衣衫。他看着胤禵眼中的狠戾,知道自己若是不答应,今日定然性命难保。他瘫软在地,颤声道:“属……属下遵命。”
夜色深沉,一道黑影悄然溜出帅帐,借着戈壁的风沙掩护,朝着准噶尔的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胤禛的营帐里,依旧亮着一盏孤灯。他正与卫峥对着西北地形图,商议着加固粮道防线的事宜。帐外的风呼啸着,卷起沙砾拍打着帐帘,发出沙沙的声响。
“青石峡一战,胤禵定然不会善罢甘休。”胤禛的指尖划过地形图上的黑风谷,那里是粮草运往前锋营的必经之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他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接下来的日子,粮道的防卫,要再加强三倍,尤其是黑风谷,必须布下重兵。”
“属下明白。”卫峥躬身道,“只是,防不胜防。若是胤禵真的狗急跳墙,与准噶尔部勾结……”
胤禛的指尖猛地一顿,眸色骤然变得冰冷,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他敢?”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名影卫掀开帐帘,单膝跪地,手中捧着一份沾着沙土的纸条:“爷,属下抓到一个形迹可疑之人,此人是张诚的亲兵,身上搜出了这份粮草调度路线图,上面标注的,正是前锋营三日后的粮草运输路线。”
胤禛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的字迹潦草,却清晰地写着运输时间、路线以及护卫人数。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他的疯狂。”胤禛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卫峥,传我命令,三日后的粮草车队,改为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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