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需大营的辕门在西北烈风中缓缓敞开,杏黄色的“大清抚远大将军”旗猎猎作响,边角处还绣着胤禵的徽记,在戈壁的日光下刺目得很。高台之上,胤禵一身银甲,腰悬嵌宝弯刀,衬得面容愈发俊朗桀骜。他望着底下被兵卒一箱箱抬入营中的精米与伤药,眉头却拧成了死结——他原以为,五日期限这般紧迫,胤禛要么延误军机,要么只能拿陈粮充数,届时他便能名正言顺参上一本,叫父皇看看这位四哥的“无能”。可眼前的粮草,颗粒饱满,药材更是炮制得宜,比账册标注的还要上乘,这让他胸中的郁气几乎要冲破胸膛。
胤禛缓步走上高台,玄色常服衬得身姿挺拔,身后跟着卫峥与两名户部属官。他目光扫过台下肃立的将士,这些人大多是康熙亲征准噶尔时的旧部,脸上刻着风沙的痕迹,眼神里却透着军人的刚毅。他沉声道:“十四弟,粮草已如数送到。当年父皇亲征准噶尔,曾言‘将士戍边,食为天’,如今你们驻守西北,肩上扛的是大清的门户,本王督办粮草,只求对得起列位弟兄,对得起西北的百姓,莫要让你们饿着肚子上阵杀敌。”
这话落下,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不少老兵眼中泛起暖意,当年康熙亲征时,便是这般体恤将士,胤禛的话,恰好戳中了他们的心窝。
胤禵脸色一沉,侧身避开胤禛的目光,语气里满是讥诮:“四哥倒是会说漂亮话。陕甘之地,去年刚遭过蝗灾,百姓口粮尚且紧张,你这十万斤精米,三万斤药材,难不成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怕是从百姓口中抠出来的吧?若是因此惹得民怨沸腾,这个罪名,你担得起吗?”
这话诛心至极,瞬间让台下的议论声停了下来。将士们面面相觑,看向胤禛的目光多了几分疑虑——西北苦寒,百姓不易,若是粮草真的刮取自民,那他们这些当兵的,岂不成了祸害百姓的帮凶?
胤禛面色不改,声音朗朗,穿透了营中的风啸:“十四弟此言差矣。这批粮草,皆是从官仓调拨,每一笔都有账册可查,陕甘巡抚的印信、户部的批文,一应俱全。至于百姓的口粮,本王早已命陕甘总督年羹尧开仓放赈,还调拨了两万石杂粮运往灾区,此事,陕甘的百姓人人皆知。倒是你,派人在青石峡截杀粮车,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最后一句话,胤禛刻意抬高了音量,字字清晰,传遍了整个大营。
胤禵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胤禛,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化为暴怒:“胤禛!你休要血口喷人!本帅何时派人截杀粮车了?青石峡的劫寇,明明是准噶尔的游骑,你竟敢栽赃陷害!”
“栽赃陷害?”胤禛抬手,卫峥立刻押着那名被擒的侍卫走上高台。侍卫的手腕被斩断,伤口用布条草草包扎着,脸色惨白如纸,脖颈上还留着一道深深的剑痕。
“此人是你帐下的贴身侍卫,名唤赵三,十四弟难道不认得?”胤禛目光锐利如刀,直刺胤禵,“青石峡一战,他亲自带队,手下二十余人,皆是你从京城带来的亲兵。他们的目标并非粮草,而是押送粮草的绿营士兵,专挑马腿下手,分明是想制造混乱,拖延粮草送达的时间。十四弟,你敢说,此事与你无关?”
胤禵死死盯着那侍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你这狗奴才!竟敢冒充本帅的人在此胡言乱语!还不快招认,是谁指使你的?”
赵三低垂着头,牙关紧咬,一言不发。他心里清楚,今日之事,无论招与不招,都难逃一死。招了,胤禵定会杀他灭口;不招,胤禛也绝不会放过他。
台下的将士们顿时哗然。他们大多是老兵,眼神毒辣得很,赵三身上的衣料,是京城织造局专供御前侍卫的云锦,寻常兵卒根本穿不起。况且,赵三腰间还挂着一枚腰牌,上面刻着“抚远大将军帐下”的字样,铁证如山,容不得狡辩。
“原来是大将军劫的粮车!”
“难怪粮草迟迟不到,竟是自家窝里反!”
“当年皇上亲征,何等意气风发,如今……唉!”
议论声越来越大,看向胤禵的目光,从最初的敬畏,渐渐变成了失望与不满。他们离家千里,在戈壁上浴血奋战,为的是保家卫国,可主帅却忙着内斗,不惜截杀己方粮草,这让他们如何不心寒?
胤禵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台下的将士,厉声喝道:“住口!都给本帅住口!一群丘八,懂什么军国大事!”
他这一声吼,非但没有平息议论,反而激起了众怒。一名须发花白的参将上前一步,拱手道:“大将军!末将是康熙二十九年随皇上亲征乌兰布通的老兵!当年皇上说,将士同心,方能克敌制胜!如今准噶尔未灭,您却忙着算计自家兄弟,延误军机,末将不服!”
“末将也不服!”
“请大将军给个说法!”
将士们群情激愤,声浪几乎要掀翻大营的穹顶。
胤禵看着台下一张张愤怒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精心策划的一场算计,非但没能扳倒胤禛,反而成了胤禛收拢军心的契机。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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