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4月27日下午四点至晚上十点
湖北武汉郊外稻田;游击队长山口村
(武汉郊外稻田,下午四点十分)
稻田里的水又浑又凉,刚插下去的秧苗才半尺高。
苏砚拉着林默趴在田埂下,浑身都是泥,脸上那个掉了的麻子胶点早就被泥巴糊住了。远处,日本兵的叫喊声和狗叫声越来越近。
“这边!有脚印!”
“汪汪汪!”
林默吓得发抖,苏砚紧紧捂住她的嘴,用眼神示意:别出声。
两人刚才落地后,连降落伞都来不及收,直接割断绳子就往稻田里钻。幸亏这会儿是插秧季节,田里水多泥深,跑起来费劲,但藏人也方便。
“分头搜!他们跑不远!”日本军官的声音就在三十米外。
苏砚心一横,抓起一把烂泥就往自己和林默脸上、头上抹。还不够,他又扯了几根水草插在头发里,整个人看起来跟个泥猴子似的。
林默明白了,也照做。两人对视一眼——要不是生死关头,这模样真能笑出声。
“你,”苏砚用气声说,“装死。”
“啊?”
“躺这儿,闭眼,别动。我引开他们。”
“不行!”林默抓住他。
“听我的!”苏砚说完,突然从田埂另一侧窜出去,故意弄出很大水声,然后往反方向跑!
“在那儿!追!”日本兵果然上当了,五六个人呼啦啦追过去。
苏砚拼命跑。稻田难跑,一脚深一脚浅,泥巴甩得满身都是。他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林默那边暂时安全,几个日本兵从他刚才窜出来的方向往这边追。
突然,脚下一滑,“噗通”摔进一个水沟里!水不深,但沟边长满芦苇,正好藏身。
他屏住呼吸,透过芦苇缝往外看。三个日本兵跑过去,最近的那个离他不到五米,都能看清军靴上的泥。
“妈的,跑哪儿去了?”
“肯定在附近,搜!”
日本兵在周围转悠。苏砚慢慢把手伸进怀里——还有一把螺丝刀,是在澳门当铺顺的。真要拼了。
就在这时,“噗!噗!”两声闷响。
两个日本兵突然身子一僵,软软倒下。第三个还没反应过来,后脑勺也挨了一下,栽进水田里。
一个矮壮的身影从芦苇丛里钻出来,手里拿着根削尖的竹竿。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农,穿着破褂子,赤着脚,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老农踢了踢日本兵的尸体,确定死了,然后看向苏砚藏身的地方:“出来吧,别藏了。”
苏砚犹豫了一下,爬出水沟。
老农上下打量他,眼神像看什么稀奇动物:“哪儿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苏砚这才注意到,老农说的是带湖北口音的官话,不是日语。
“我……我是……”苏砚脑子转得飞快,“我是重庆来的,执行任务,飞机被打下来了。”
“重庆?”老农眯起眼,“什么任务?”
“这不能说。”苏砚摇头,“大叔,谢谢你救命。但我还有个同伴在那边……”
“女的?”
“你怎么知道?”
老农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刚逮着了,在那边哭呢。跟我来吧。”
他转身就走,苏砚赶紧跟上。走了百来米,绕过一片竹林,看见林默被两个年轻人围着——一男一女,都穿着便衣,但腰里别着家伙。
“苏砚!”林默跑过来,眼泪又下来了,“我以为你……”
“没事。”苏砚拍拍她,看向那三人,“你们是……”
老农把竹竿往地上一插:“新四军鄂豫挺进纵队,武鄂游击队。我叫韩老栓,这是小李,小梅。”
年轻男子小李二十出头,精瘦,眼睛很亮。小梅是个姑娘,扎两条麻花辫,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但手里拎着把盒子炮,很熟练的样子。
“新四军?”苏砚眼睛一亮,“你们认识周维汉同志吗?”
“周主任?”韩老栓表情严肃起来,“你是周主任的人?”
“算是。”苏砚说,“他从澳门送我们上的飞机,本来要去重庆,结果……”
他把经过简单说了。韩老栓听完,眉头皱成疙瘩:“冒充日本皇室?你们胆子够肥啊。那个女同志……”
“沈雨薇同志可能……”苏砚说不下去了。
韩老栓沉默几秒,摆摆手:“先回村。这儿不安全,鬼子的搜索队马上到。”
(下午五点)
村子叫山口村,藏在山坳里,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土坯房。韩老栓带着他们从后山小路进村,七拐八绕,来到一个农家院。
院里晒着玉米,鸡在啄食。屋里出来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看见他们,愣了愣:“老栓,这俩泥猴是……”
“客人。”韩老栓说,“烧点热水,弄两身衣服。”
妇人也不多问,转身忙去了。苏砚和林默在院子里打水冲洗,换上了干净的粗布衣服——虽然不合身,但总比湿泥巴强。
堂屋里,韩老栓蹲在门槛上抽烟袋。小李和小梅在门口放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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