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4月28日清晨六点至下午两点
地点: 湖北黄陂山区张家坳村;宜昌城外江滩
(张家坳村,清晨六点二十)
炊烟是从村东头冒出来的。
苏砚和林默顺着山路往下走,越走心里越打鼓——这村子太安静了。按理说清晨该有鸡鸣狗叫,可张家坳安静得像座坟,只有那缕炊烟倔强地飘着。
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下坐着个老头,叼着旱烟袋,眼睛眯着,像是在打盹。可苏砚走近了才发现,老头的手一直放在腰后——那里别着把柴刀。
“站住。”老头开口了,声音沙哑,“哪来的?”
苏砚停下脚步,尽量让表情自然:“老伯,我们是过路的,从东边来,想去重庆投亲。走了一夜,讨口水喝。”
老头上下打量他们,眼神像刀子:“东边?东边全是鬼子,你们咋过来的?”
“走山路,绕过来的。”林默接话,勉强挤出笑容,“老伯,行行好,给碗水吧。”
老头没说话,只是朝村里喊了一嗓子:“来客了——!”
这一嗓子下去,不得了——从那些破房子里,“呼啦啦”钻出来几十号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手里都抄着家伙:锄头、铁锹、柴刀,还有几杆老掉牙的土枪。
最要命的是,人群里混着几个穿军装的!虽然军装破破烂烂,但那确实是国军军装!
苏砚心里咯噔一下。坏了,闯进国军地盘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走出来,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下巴。他腰里别着把盒子炮,走路一瘸一拐的,但眼神凶得很。
“搜身。”疤脸汉子一挥手。
几个年轻人上来就要动手。苏砚往后躲:“等等!我们不是坏人!”
“坏人脸上写字?”疤脸冷笑,“这年头,能穿过鬼子封锁线到这儿来的,不是探子就是奸细!搜!”
林默急了,突然大喊:“我爹是林文轩!军统上海站的林文轩!”
这话像按了暂停键。所有人都愣住了。
疤脸汉子脸色变了变,盯着林默:“你说谁?”
“林文轩!军统上校林文轩!他去年十月在上海被捕牺牲,你们可以查!”林默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怀表,打开表盖,里面是张小小的照片:林文轩穿着军装,旁边站着年幼的林默。
疤脸接过怀表,仔细看了半天,又看看林默,眼神复杂起来。
“虎子,”他喊旁边一个年轻人,“去请大哥来。”
虎子跑了。疤脸挥挥手,示意其他人退开,但没让苏砚和林默进村。两拨人在村口僵持着,气氛尴尬。
苏砚小声问林默:“你爹的怀表……一直带着?”
“嗯。”林默眼圈红了,“娘临终前给我的,说万一有难,可以拿出来……没想到真用上了。”
等了大概十分钟,虎子回来了,身后跟着个人。
看到那人,苏砚倒吸一口凉气——是夜枭!
虽然现在的夜枭和在上海时判若两人:他穿着破旧的国军军官服,左腿用木板固定着,拄着根拐杖,脸上脏兮兮的,胡子拉碴。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阴鸷得像鹰。
“哟,”夜枭笑了,笑容里全是讽刺,“苏砚先生,林默小姐,咱们又见面了。怎么,上海待不下去,跑湖北要饭来了?”
苏砚警惕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在这儿?”夜枭拄着拐杖走过来,“拜你所赐啊。九龙寨城那次,我本来能把你抓回重庆领赏,结果你搞出那么大动静,害得我小组暴露,死了七个弟兄,我自己腿也折了。没办法,只能躲到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养伤。”
他看看林默手里的怀表,点点头:“林文轩的女儿……行,看在你爹面上,进来吧。”
疤脸汉子犹豫:“大哥,万一是鬼子探子……”
“鬼子探子能知道我名字?”夜枭瞪了他一眼,“废话少说,弄点吃的。人家林大小姐金枝玉叶,饿坏了你赔得起?”
(清晨七点)
村里最大的一间房子——其实也就是三间土坯房——成了夜枭的“指挥部”。屋里堆着弹药箱、破电台、发霉的地图,还有一股子药味和汗臭味。
夜枭让人端来两碗粥,几个窝窝头。粥是糙米混着野菜,窝窝头硬得能砸死人。但苏砚和林默饿极了,吃得狼吞虎咽。
“慢点吃,没人抢。”夜枭坐在对面的破椅子上,点起支烟——烟也是自己卷的,叶子烟,呛人得很,“说说吧,怎么跑这儿来了?吉田不是把你们逼到香港了吗?”
苏砚简单说了从香港到澳门的经历,但隐去了沈雨薇和美智子的部分。夜枭听着,不时冷笑。
“行啊,”等苏砚说完,夜枭吐了口烟圈,“半年不见,长本事了。都会冒充日本皇室坐专机了。可惜,本事还是差了点,让人从天上打下来了。”
林默忍不住反驳:“要不是沈雨薇同志牺牲自己,我们早就……”
“沈雨薇?”夜枭挑眉,“那个延安的女特务?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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