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道,你得学会自个儿给自个儿找点乐子。我叫张一本,原来叫张建国,后来觉得这名儿太沉,压得慌,就改了。一本,不是一本正经的一本,是“本来无一物”的那个“一本”,当然,主要是图个省事,签名快。我干啥的?说出来您可能不信,我卖“希望”。
不是那种挂在嘴皮子上忽悠人的空头希望,是实打实的,能捧在手里的希望。我们公司,叫“极乐生活科技有限公司”,主打产品是一款名叫“醍醐”的饮料。广告词儿咋说的来着?“醍醐灌顶,人生豁然开朗!”电视上,网络上,地铁站里那巨大的广告牌上,一个个俊男靓女,之前还愁眉苦脸,西装皱得像咸菜,高跟鞋崴得像要奔赴刑场,可只要仰脖子,“咕咚”来上一口我们那泛着诡异蓝紫色荧光的“醍醐”,立马,眼神就清澈了,腰板就挺直了,头顶甚至还会特效出一圈柔光,背景换成万里无云的蓝天。走路带风,遇事不懵,升职加薪,邂逅真爱,仿佛人生的所有难题,都融化在那一口甜不拉唧、带着点工业薄荷味的糖水里了。
信吗?开始我也不信。可我得靠它吃饭。我是“极乐生活”的市场部副总监,主要负责的,就是把这玩意儿吹出花儿来,吹得消费者心甘情愿掏出那三十八块八,买一个五分钟的幻觉。我们的宣传,那叫一个天花乱坠。什么“纳米级活性因子,直达脑垂体,唤醒沉睡的潜能”,什么“融合东方古老智慧与现代量子科技”,什么“荣获(我们自个儿编的)国际健康饮品博览会金口碑奖”。反正,字典里所有显得高深莫测的词,都被我们像涮羊肉似的在宣传文案里涮了一遍。
消费者?可爱得很。他们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个能说服自己的借口。你说这玩意儿能通便,他们可能还犹豫一下;你说这玩意儿能让他们“感觉”自己即将走向人生巅峰,他们立马扫码付款。这空子,不钻白不钻。
直到那天,公司来了个新总监,空降的,姓刁,刁德一的那个刁。人长得精瘦,眼珠子滴溜溜转,像两颗泡在润滑油里的黑豆。他一来,就开了个会,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他抽的是一种味道极其呛人的廉价雪茄,据他说,这能让他保持“思维的锋利”。
“一本啊,”他吐个烟圈,眯着眼看我,“现在的宣传,太温和,不够劲儿!什么唤醒潜能?太虚!我们要给消费者看得见、摸得着的承诺!”
我心里咯噔一下,“刁总,您的意思是?”
“意思是,得具象化!”他猛地一拍桌子,烟灰簌簌落下,“喝了‘醍醐’,就能变聪明?光说不行!得让他们‘看到’自己变聪明!比如,喝了之后,能瞬间心算微积分!能背诵圆周率后一千位!能听懂家里猫主子狗奴才的心里话!”
我嗓子发干,“刁总,这……这咱产品它做不到啊。”
“谁让你真做到了?”刁总监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是‘感觉’!感觉,懂吗?广告里,找演员演出来不就行了?找个戴眼镜的,一脸呆滞,喝完‘醍醐’,唰!眼镜一摘,眼神锐利,随手在黑板上写满爱因斯坦的质能方程!旁边再配个震惊的老教授!字幕打上:个体体验,效果因人而异。这不就结了?”
我哑口无言。这已经不是钻空子了,这是明目张胆地挖坑,还是带倒刺的那种。
“还有,”他凑近我,雪茄味儿差点把我送走,“追星!现在追星族的钱最好赚!我们要绑定那个最火的,对,就那个,唱跳俱废但长得像颗剥了壳的鸡蛋的那个,叫……蔡什么来着?”
“蔡小白。”我低声说。
“对!就他!我们要宣称,‘醍醐’是蔡小白每日必备,保持‘少年感’和‘创作活力’的独家秘方!是他的‘灵感来源’!”
“可……蔡小白那边会同意吗?”
“管他同不同意!”刁总监大手一挥,“先蹭上热度再说!发通稿,买热搜,找水军,做成既成事实!到时候他的团队为了面子,没准儿就半推半就了。就算要告我们,那也得扯皮个一年半载,那时候我们钱早赚够了!这叫战略模糊!”
我后背开始冒冷汗。这操作,骚得简直违反广告法。
“最后一点,”刁总监压低了声音,那两颗黑豆眼闪烁着诡异的光,“要营造稀缺性。下个月,我们推出‘醍醐-梦境限定版’,包装换成磨砂黑,里面……加点料。”
“加……加什么料?”
“一种新发现的、合法的、微量无害的致幻剂提取物,”他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在我心里砸出个深坑,“喝下去,不会上头,但会做美梦。做个调查,现在的人压力多大啊,睡个好觉做个美梦,比中彩票还难!我们卖的不是饮料,是八小时的完美睡眠,是定制化的美梦体验!价格嘛,翻三倍。”
我彻底傻了。虚假宣传,捆绑明星,现在直接往产品里加东西了?这已经不是丑陋了,这是……这是要遭天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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