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富春县的粮价犹如脱缰野马,一涨再涨。
丰泰、万盛等几家粮行门口挂出的水牌一天能变三回,早晨开市还是一百五十文一斗,晌午就涨到一百六十文,等到傍晚时分,仍在观望的人家攥着铜板想去买点米囤在家里时,水牌上的墨迹未干,赫然已变成一百七十文。
粮价飞涨下,百姓的咒骂埋怨日渐增多,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准备投奔邻县的亲朋。
而县衙大张旗鼓筹备龙舟竞渡,不仅张贴告示招收近百名富春县工匠,用来搭建看台,甚至还强行雇佣了不少百姓负责搬运木料和彩绸,主打一个路过的狗都得被抓去干活。
“天杀的,我家米缸都空了,还要被强行带来做这劳什子工,这还看什么龙舟,倒不如直接把那谢扒皮撞到河里去,大家一起去见阎王。”
“你可小声点吧,听说之前有议论闹市的,都被那狗官抓进衙门牢房里了。”
“还不如蹲大牢呢,起码还有饭吃,老天爷真是没开眼,怎么让这么个玩意儿来当咱们的父母官,自己吃香喝辣看龙舟大戏,根本不管我们老百姓死活……”
沧江边上,原本空旷的滩地,一夜之间支起了木架。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号子声混杂着江风,终日不绝,被衙役们拿着名册‘请来’的工匠们一边做工一边骂骂咧咧,心里已经把谢听渊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旁边还有不少搬运木料和石料的百姓,个个都累得汗流浃背,叫苦不迭,但为了县衙承诺的一升米和二十文钱,想想家中快要见底的存粮和一百七十文天价米,还是咬牙忍了下来。
有总比没有强,起码省着点吃就能熬过去。
窝棚区里,气氛同样压抑,虽然每日劳役的发米发钱并未停止,但县衙这般毫不掩饰的奢靡庆祝,和粮价飞涨下自家的艰难求生对比,反而叫人心头涩然,也让普通百姓和灾民少了许多矛盾。
因为都一致对外,骂起了县衙和粮行。
县衙后堂里,谢听渊看着李主簿呈上来的预算单子,翘着二郎腿,嘴里还啧啧有声,“这看龙舟没有吃的怎么行,你让那些个商贩都给我开门做生意,要是发现谁关门,就把人抓去蹲大牢。”
李主簿:“……”听听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么。
要不是为了这颗脑袋,他真想把账簿摔地上不干了,一天天张口闭口就把人抓进牢里,现在回家女儿都已经骂他是坏爹爹不给抱了。
“大人,现在粮价涨得太高,别说是摆摊了,已经有不少人开始节衣缩食去城外和灾民一起挖野菜了。”李主簿硬着头皮说道,“这些天,街边商贩已经少了近七成,城内食肆也关了三成。”
“这简单,你拿粮食去逼、啊不对,是雇佣他们,让那些刁民出来摆摊。”谢听渊用扇子敲了敲单子,理直气壮道,“过两天龙舟会,我要吃红豆沙圆子、糖饼油锤、豆粥枣糕,最好再来点鸡汤小馄饨和炉焙鸡,哦糖炒栗子有的话也来点。”
这一连串菜名报下来,李主簿只觉得满头问号,不是,大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外面的名声,难道就不怕吃食里被人下巴豆或者吐口水吗?
“大人,龙舟会的事已经抓了好几个刺头在牢房里,还强行征用了一批百姓做工,若有刁民怀恨在心,恐怕会在吃食上闹出事端啊……”
“哼,我爹是户部尚书,我哥是大理寺少卿,我嫂嫂是怀安县主,本官可不怕什么事端,再说了我还邀请隔壁清河县、闵夏县两位县令一起来看龙舟,到时候让他们先吃就是了。”谢听渊摆摆手,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
李主簿扯了扯嘴角,总觉得跟着大人,迟早有天会出门被人打死。
当衙役们一边催促工匠加紧搭建龙舟赛的看台、悬挂彩绸,另一边有拿着盖了县衙大印的兑票,挨家挨户去威逼那些关门歇业的食肆店主、小吃摊主必须在龙舟日当天重新开业。
“王麻子,你家糖饼和油锤不是一绝嘛,大人点名要你龙舟会三天必须出摊。”
门内传来王麻子带着愤恨哭腔的声音,“差爷,不是小的不做,实在是没本钱买面买糖了呀,米价……”
“啰嗦什么,这是大人发放的兑票,可别不识抬举!”
类似的情景在城内多处上演,卖豆粥的李大娘、做炉焙鸡的孙老爹、乃至挑担卖糖炒栗子的老刘头,都收到了这种半强迫半利诱的雇工通知和兑票。
“这该死的谢扒皮……我吃不死你……我特么的在炉焙鸡里塞满巴豆,看你不窜稀窜到江里去。”
孙老爹对着衙役远去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正骂骂咧咧呢,就看见隔壁的王麻子拖着个褐色麻袋神情恍惚的走在路中间,他不由跑过去想帮忙,“王麻子,你干啥呢,要是准备带家伙跑到隔壁清河县,也带带老哥我呗……”
“不,不是……”王麻子满脸都写着怀疑人生,“孙老哥,你来得正好,你打我一下试试?”
孙老爹:“?”他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奇怪的要求。
虽然不太理解,但孙老爹还是一掌拍在了王麻子的后背上,疼得王麻子龇牙咧嘴,脸上那恍惚的表情非但没散,反而更加懵了,他扯着麻袋到边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倒,解开袋口扎着的麻绳,朝孙老爹招手,声音压得极低。
“老哥,你看,你……你看看这是啥?”
孙老爹凑近去看,眼睛瞬间瞪大了,眼前是黄灿灿的谷正堆得冒尖儿,粒粒饱满,在昏暗中还能泛着温润的光。
他猛地抽了口气,差点咬到舌头,一把抓住王麻子胳膊,“这、这是哪来的?!”
“兑票换来的,衙役硬塞过来,我本来也当是狗官糊弄人的把戏,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我婆娘抱着小的哭,我……我就死马当活马医,拿着兑票去了城西官仓。”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结果你猜怎么着?那儿居然真有人在发粮,要核对专用兑票和名字,能领一斗原粮谷,我还领了一小袋上好的雪花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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