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沈昭在听竹苑西厢坚硬的床板上辗转反侧。窗外竹影婆娑，映在窗纸上如同鬼影，每一阵风声都让她心惊肉跳。脑子里“剧情崩了”、“贴身侍女”、“活阎王”几个词来回打转，直到天将破晓才昏沉睡去。似乎刚合眼，就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晨光微熹中，听竹苑西厢比沈昭想象的要好。
虽说是厢房，但一应陈设俱全，甚至算得上雅致，与她预想中奴仆居住的简陋截然不同。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嬷嬷带着两个小丫鬟进来，丢给她一套淡青色的侍女服饰，冷冷道：“王爷辰时起身，书房需人侍墨。沈姑娘，洗漱更衣吧。王爷不喜等人。”
沈昭手忙脚乱地套上那身裙子，料子普通，但比想象中柔软。头发她实在不会梳复杂的发髻，只好笨手笨脚地挽了个最简单的，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看起来有些歪斜。
跟着嬷嬷来到萧衍的书房外时，她心跳如擂鼓。
【来了来了，第一次正面职场……啊不，是生存挑战！少说话，多观察，降低存在感！】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显得低眉顺目。
“进去吧。”嬷嬷推开门。
书房极大，三面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堆满了书籍卷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一种冷冽的木质香气。萧衍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正执笔批阅着什么。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暗纹常服，玉冠束发，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硬。
“王爷万福。”沈昭学着记忆中丫鬟的样子，福了福身，声音细若蚊蚋。
萧衍笔尖未停，甚至没抬眼：“研墨。”
“是。”沈昭悄悄松了口气，挪到书案一侧，拿起那方沉重的龙尾砚和墨锭。她哪里会研墨，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和感觉，小心翼翼地加水，轻轻转圈。
【研墨这活儿比做PPT还难控啊！水多了变糊糊，水少了划拉不动……嘶，溅出来了！千万别滴到他的奏折上，那可是要掉脑袋的“甲级文件”！】她内心戏十足，手上动作越发僵硬，感觉比昨天顶着碗还累。
萧衍依旧看着公文，却将她那充满怪异比喻和紧张的心声听了个全。那小心翼翼又带着笨拙的嘀咕，与眼前这副故作恭顺的模样对比鲜明。他几不可察地摇了一下头，继续批阅，笔下却不由快了两分。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笔尖划过和细微的研墨声。
过了一会儿，沈昭觉得手臂有点酸，悄悄抬眼偷瞄萧衍。他神情专注，眉峰微蹙，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不得不说，这张脸真是造物主的杰作，难怪原主痴迷。
【长得是真帅，可惜是个活阎王，还是女主的。】她暗自吐槽，【不过认真工作的样子还挺有魅力……打住打住！沈昭你清醒点！这是能要你命的主角！颜值即正义在这里不适用！】
萧衍持笔的手微微一顿。活阎王？女主的？他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暗芒，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迹，随即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住。
又过了半晌，沈昭站得腿都有些麻了，书房外传来通报声：“王爷，陈嬷嬷求见。”
“进。”
一个穿着体面、神色严肃刻板的老嬷嬷走了进来，先行礼，然后目光如电般扫过沈昭，眉头立刻皱起：“王爷，老奴奉命前来教导沈姑娘规矩。沈姑娘这仪态、这发髻，实在有失体统，恐污了王爷的眼，也坏了王府的规矩。”
来了！沈昭心里一紧。陈嬷嬷，原着里有名有姓的刁难配角之一，专门负责“教导”不听话的侍妾丫鬟，手段严苛。看来“贴身侍女”的待遇开始了。
她连忙低下头，做出惶恐状。
萧衍这才放下笔，抬眼看了看沈昭那歪斜的发髻和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的站姿，淡淡道：“既如此，便好好学。陈嬷嬷是府里的老人，规矩最是清楚。”
“老奴遵命。”陈嬷嬷转向沈昭，声音刻板，“沈姑娘，请随老奴来。今日先学立、坐、行、礼。王府不比国公府，一举一动，皆有法度。”
沈昭内心哀嚎：【果然！经典剧情虽迟但到！恶毒女配必备の嬷嬷刁难套餐！】表面上却只能恭顺应答：“是，有劳嬷嬷。”
她跟着陈嬷嬷往外走，心里盘算着：【按套路，是不是得故意犯点错，显得我很笨拙很难教化，然后让萧衍厌烦，把我打发去干粗活？远离核心区？】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萧衍已经重新拿起笔，似乎对她这边毫无兴趣。
【好吧，看来得靠自己了。】沈昭转回头，认命地跟着陈嬷嬷走向旁边的偏厅，开始她“艰难”的学规矩之旅。
书案后，萧衍缓缓抬起头，看向她们离开的方向，指尖在光滑的笔杆上轻轻敲了敲。
“故意犯错？”他低声自语，眼中兴味更浓，“本王倒要看看，你能‘演’到什么程度。”
“来人。”他唤道。
一名黑衣侍卫悄无声息地出现。
“去查，”萧衍的目光落回公文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探究，“镇国公府沈昭，过去三个月所有行踪举止，接触过何人。尤其注意两点：其一，她可曾遭遇意外、重病，或接触过僧道、巫医之流；其二，她身边有无出现来历不明的话本、手札，或是否有过诸如‘系统’、‘任务’、‘剧情’之类的古怪呓语。事无巨细，报予我知。”
“是！”
侍卫领命消失。
书房重归寂静，只有晨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细碎的光斑。萧衍想起昨夜她心中那句“剧情崩到姥姥家了”，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或许，他该找些“话本”来瞧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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