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筏在地下河的黑暗中漂得像个醉汉——忽左忽右,时快时慢,伴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沈昭觉着自己非在逃命,而是在参与某项极限运动,名曰“如何在即将散架的朽木上保持尊严而不落漆黑冰水”。
她双手死死抠住身下木头(虽抠得满手木刺),眼紧盯着前方萧衍所举、那随时可能被河风吹灭的火折子微光。
“这筏子若现下散了,算工伤否?穿书管理局可给报销?” 她脑中不受控地冒出荒诞念想,“况且,为何逃亡戏码总配这等道具?上回看的那本小说也是,男女主乘破船,结果船沉,二人被迫荒岛抱团取暖……等等!”
她猛地警觉,偷瞥一眼背对着她、正以竹竿竭力控向的萧衍。
“不会罢?此河莫非真通某处荒岛秘境?依循套路,接下去便该孤男寡女、衣衫尽湿、被迫烤火、而后……”
“沈姑娘。”
萧衍之声蓦然响起,冷静无波,却惊得沈昭一哆嗦。
“王、王爷?”她心虚应声。
“若你心中继续编排那些……不合时宜的戏码,”萧衍未回头,竹竿于岩壁上轻点,避开一处暗礁,“本王不介意让你现下便入水清醒。”
沈昭:“……”
他背后生眼了么?!还是我面上写了‘我在想烤火戏’?
她即刻正襟危坐(虽坐于木筏上此举难度颇高),努力清空脑中弹幕,换上一本正经的忧色:“王爷,我等这是欲漂往何处?此河可有尽头?”
“不知。”萧衍答得简扼有力,且令人绝望。
“那……追兵呢?他们可会寻至此条水路?”
“会。”萧衍侧耳倾听,“但他们在后。此地下河岔道极多,方才经三岔口,本王皆择水流最急、最险之途。他们若追来,需时判辨,或……分兵。”
沈昭稍松口气,随即又提心:“亦即,他们仍有追上之可能?”
萧衍终回眸瞥她一眼,火折之光映着他无甚表情的面容:“惧了?”
“自然惧!”沈昭脱口,忙找补,“然惧也无用,不如省些气力思量如何活命。”
萧衍似几不可察地微勾唇角,转回头去:“还算清明。”
木筏续于黑暗中前行。河水时缓时急,有时静得只闻滴水声,有时湍急得需萧衍全力撑竿方能持衡。岩洞顶垂下千奇百怪的钟乳石,于火光中投下狰狞影姿。
不知漂多久,沈昭始觉又冷又饥。湿衣贴肤,地下河的寒气直侵骨髓。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前头撑竿的萧衍动作一顿。
旋即,一件犹带体温的墨色披风被抛来,精准覆于她头顶。
沈昭愣怔,扒下披风,看向萧衍。他只着内里玄色劲装,背影挺拔,仿若丝毫不觉寒凉。
“王爷,您……”
“披着。”萧衍截断她,语气依旧无温,“你若病倒,徒成累赘。”
沈昭:“……” 罢,理由很靖王。
她将披风裹紧,其上残存的温热与极淡的、属萧衍身上的冷冽松香令她稍暖,亦……稍有不自在。
为移注意,她又开始胡思乱想:“所以现下是‘冷面王爷嘴上嫌恶实则递披风’的经典桥段?啧,依我所阅百本古言套路,接下去便该我因感动而心动,而后开启情线……打住!沈昭你清醒!他是能读心的活阎王!是宸妃姨母警示须慎对之人!是欲用我寻钥匙的工具人!感动什么感动!披风仅是怕我拖后腿!”
她一边心中狂泼冷水,一边将披风裹得更紧——确然暖和。
前方的萧衍,撑竿动作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
又过一段,河水忽宽,水流亦平缓许多。岩洞顶现出几道裂缝,微弱天光自缝中透下,虽不足照亮前路,至少非全然的黑暗。
“将至出口。”萧衍判断道。
沈昭精神一振:“出口何在?仍处皇觉寺范围否?”
“听水声,出口外当为开阔水域,或是山间深潭抑或河流。”萧衍凝神细听,“然具体方位……”
他话未竟,后方黑暗中突传来隐约划水声与压低的呼喝!
“追来了!”沈昭心脏猛缩。
萧衍眼神一厉,手中竹竿猛地向侧后方一撑,木筏骤加速,冲向一处较窄岔道口!
“低头!”他低喝。
沈昭下意识伏身,一根尖锐钟乳石几乎擦她头皮掠过!
木筏冲入岔道,此处更窄,水流更急,岩壁几贴筏侧擦过。追兵声被岩壁阻隔,暂听不真切,然危险感丝毫未减。
“此非长久之计!”沈昭急道,“他们人多,迟早觅得正途!且这筏子……”她身下木头又发出一声不祥的“咔嚓”。
萧衍显然亦明。他速扫四周,目光忽定于前方右侧岩壁一处不起眼的凹陷:“彼处有浅洞,可暂藏身。”
言间,木筏已漂至近前。萧衍将竹竿猛插入水中石缝,强稳筏身,同时一手抓住沈昭手臂:“跳!”
沈昭被他拽着,踉跄扑向那岩壁凹陷。那确是天然浅洞,离水面约半人高,大小勉强容二人贴壁而立,洞口有垂藤与石笋遮掩,自河上不易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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