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初刻,露重霜寒。
秦锋回来了。
他带着一身混合着淤泥、血腥和地下腐朽气息的寒意冲进晋王府书房时,萧衍正站在沙盘前,手中捏着一枚代表北境镇北军的黑色小旗。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随着火光摇曳不定。
“王爷!”秦锋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愤怒,“找到了!龙潜渠深处,确实有东西!”
萧衍没有立刻回头。他将那枚黑色小旗插在北境“狼山隘口”的位置,这才缓缓转身:“说。”
秦锋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
龙潜渠废弃的入口在安仁坊一口枯井下方。井壁被刻意加固过,有新鲜的开凿痕迹。顺着井壁向下约十丈,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水道。水道尽头,就是传说中前朝修建的“炼魂殿”——或者说,是炼魂殿的遗址。
“那里被改造成了一个……实验室。”秦锋的声音发紧,“至少有三十具骸骨,大多数是孩童,少数是年轻女子。骸骨被摆成某种阵法,胸口位置都被剖开,心脏不翼而飞。更诡异的是,骸骨表面刻满了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还在发光。”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用油布包裹的东西,小心展开——是一片巴掌大小的、边缘不规则的黑玉碎片。碎片表面有细密的纹路,纹路中残留着暗红色的、仿佛会流动的光泽。
“这是在阵法中央找到的。国师说,这是‘怨心石’的碎片,和之前在陈平府上发现的那块玉牌同源,但品质更高。”秦锋顿了顿,“我们在那里还发现了一些……半成品。”
“半成品?”
“对。”秦锋的脸色更难看了,“三个还活着的……‘东西’。被铁链锁在石壁上,身体已经半傀儡化,皮肤下面有东西在蠕动。我们想救他们出来,但刚切断铁链,他们就……自爆了。血肉溅到的地方,石头都被腐蚀出深坑。”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王爷,那地方根本不是实验室,是……屠宰场。”
书房内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燃烧的哔剥声,和窗外远远传来的、五更天的梆子声。
(萧衍怀中的鸣玉微微发烫)
(沈昭的心声传来,虚弱却清晰)
“那些孩子……疼吗?”
萧衍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杀意:“人呢?布阵的人呢?”
“跑了。”秦锋咬牙,“现场有匆忙撤离的痕迹,带走了一些重要物品。但从残留的气息判断,离开不超过十二个时辰。而且……我们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这个。”
他又取出一件东西——一枚巴掌大小的铜牌。铜牌正面雕刻着扭曲的、如同章鱼触手般的图案,背面刻着一行小字:“癸卯年七月十五,血月当空,墟渊门开”。
七月十五,正是半个月后。
“也就是说,”萧衍缓缓道,“他们原本计划在血月之夜,在那里完成最后的仪式。因为我们的行动,提前撤离了。”
“是。”秦锋点头,“但国师说,这种规模的邪阵,不可能轻易转移。他们一定还有备用的地点,而且……很可能就在京城附近。”
备用地点。
萧衍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盘边缘。京城周边,能容纳如此规模邪阵、且不引人注目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沙盘上,从京城向外辐射:西山皇陵?太显眼。南郊乱葬岗?地势不够隐蔽。东郊漕运码头?人员太杂。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北郊——那里有一片前朝修建的、早已废弃的“养马场”,占地千亩,地下有复杂的水道系统,而且靠近西山龙脉余支。
“秦锋。”他开口,“带人去北郊废马场。重点查地下。”
“是!”
秦锋刚要转身离开,书房的门又被急促敲响。
“王爷!北境八百里加急!”
传令兵几乎是跌进来的,浑身风尘,嘴唇干裂出血,手中高举着一封火漆密封的军报。火漆上是镇北侯府的独有印信——一头仰天长啸的雪狼。
萧衍接过军报,快速拆开。
只看了几行,他的脸色就变了。
军报是沈晏亲笔写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紧迫的情况下仓促写成。内容简单却触目惊心:
五日前,北境“黑风峡”遭袭。敌军约三千,不是寻常蛮族,而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重甲步兵。更诡异的是,这些步兵不畏刀箭,受伤后伤口会迅速愈合,除非被斩首或刺穿心脏,否则会一直战斗到肢体残缺。
镇北军前锋营五百人迎敌,全军覆没,无一生还。沈晏率主力赶到时,只看见满地破碎的尸骸——不是被刀剑所杀,而是被……撕碎的。有些士兵的盔甲被硬生生扯开,骨头被折断,内脏被掏空。
“此非人力所能为。”沈晏在军报中写道,“末将疑为‘墟渊魔傀’之流。更棘手者,敌军所过之处,草木枯萎,水源污浊,牲畜暴毙。似有疫毒随军传播。现黑风峡以南三镇已现疫情,百姓恐慌,军心浮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