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人微微点了点头。
只一下。
苏纸衣也点了点头。
只一下。
没有寒暄,没有“久仰”,没有“多谢”。
就好像这不是千里驰援的赴约,而是街角药铺的老大夫应约出诊。
那人迈步,穿过禁制——岳锋布下的禁制对他没有丝毫阻碍,像只是穿过一层晨雾。
他走进洞内。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环视一圈。
洞内的血腥、药味、焦土、恐惧、绝望、疲惫,如同一幅摊开的画卷,在他那双极静的眼睛里缓缓掠过。
他什么也没问。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伤员面前——是那个悬镜司的女弟子,刚刚被制住不久,手腕上还捆着布条。
他蹲下身。
没有问“伤在哪”,没有问“什么症状”。他只是伸出右手,三指搭上那女弟子的腕脉。
闭目。
十息。
他睁开眼,收回手,起身。
然后他说了进洞后的第一句话:
“蛊虫七种。攻击型三种,潜伏型四种。”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咬字极清楚,像在给学徒讲脉案。
“攻击型中,你们已见过两种。狂躁型——令中毒者力大无穷,失去神智,攻击视野内一切活物。指令型——令中毒者在特定时刻执行特定行为,事后无记忆。”他顿了顿,“还有一种尚未发作:自毁型。发作时攻击自己,咬舌、撞墙、剖腹,七息内可毙命。”
洞内死寂。
云澜喉结滚动,声音发涩:“敢问前辈……如何分辨?”
宋知脉看了他一眼。
“脉象不同。”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回答太简略,又补了一句,“狂躁型毒走阳明经,脉洪大;指令型毒走厥阴经,脉沉涩;自毁型毒走任脉,脉如雀啄。”
他说得平淡,像在说“今日有雨”。
没有人接话。
宋知脉也不在意。他低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缓缓展开。
里面是针。
长短粗细不一的银针,整整齐齐排成三列。每一根都擦得极亮,针尾刻着极小的数字。
还有两把小刀。刀身薄如蝉翼,刃口几乎看不见。
还有几个拇指大的瓷瓶,白底青花,封着蜡。
他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摆好,像大夫出诊时布置药囊。
然后他看向苏纸衣。
“谁最急?”
苏纸衣指向角落里的慧净:“他。指令型,已发作一次。银针压制,快冲开了。”
宋知脉走过去,蹲下,三指搭脉。
三息。
“冲不开了。”他说,“蛊虫已移至风府。”
他从布包中取出一根金针——比银针更细,针身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扶住他。”
云澜连忙上前,按住慧净的肩膀。
宋知脉左手食中二指在慧净后颈轻轻按了按,像在找某条缝隙。
然后,金针刺入。
极慢。
不是刺,是旋。
他捻着针尾,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缓缓旋转,每一圈,针身没入半分。
慧净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痛苦,是某种本能的抗拒。他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呻吟,脸上淡紫色的丝痕骤然变得清晰,像活物在皮下游走。
“按住。”
云澜加重了力道。
金针又旋入半分。
那紫色丝痕忽然剧烈扭动起来,从慧净的太阳穴一路向下,朝着后颈——朝着金针所在的位置——疯狂逃窜。
宋知脉的左手早已等在那里。
他右手捻针不动,左手拇指与食指轻轻按在慧净后颈的皮肤上,像在等什么。
紫痕逼近针孔边缘。
然后——
一道极细的、比发丝还细的紫色线状物,从针孔边缘探出头来。
它在空气中茫然地摆动,似乎在寻找宿主。
宋知脉的左手拇指和食指以极快、极稳的速度一夹。
抽出。
那紫色线状物被他夹在指间,疯狂扭动,长约半寸,细如游丝,通体紫黑,头部有一粒针尖大的亮点。
宋知脉将它举到眼前,看了一眼。
“狂躁型幼蛊。养在体内太久,快成熟了。”他平淡道,像在点评一棵长歪的草药。
然后他将蛊虫丢进一个空瓷瓶,塞上木塞。
整个动作,从头到尾,不到三十息。
慧净后颈的针孔渗出极小一滴血珠,紫黑色。
宋知脉用一块干净的白布拭去血珠,敷上少许淡黄色的药膏。
“躺两个时辰。醒来会头痛,无妨。”
他起身,走向下一个。
刘姓弟子。发作过,狂躁型。清虚子的银针已被蛊虫冲歪了两根。
宋知脉没有拔针。他只是伸出食指,在那银针针尾轻轻一弹。
银针微震,又刺入半分。
刘姓弟子脸上的紫痕骤然一缩。
“针偏了。”宋知脉说,像在指出学生作业的错误。他重新取出一根金针,在刘姓弟子另一处穴道旋入。
同样手法。蛊虫从新开的针孔探出头,被夹出,丢进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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