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伯家的事情，果然像长了脚一样，在镇西头这片民居间悄悄传开了。
“就那个新来的丫头，按了几下，陈老伯就不咳了！”
“真的假的？王大夫都没办法啊。”
“我亲眼见的！还让煮那个车前草水，陈老伯昨晚睡了个踏实觉！”
这些议论，沈清是第二天清晨出门打水时，从井边那些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的交谈中听到的。她面色平静，心里却明白，种子已经播下，现在需要的是耐心等待它发芽。
她今天的目标很明确——上山。不仅要采集治疗自己伤口的草药，更要借着玉片的能力，寻找一些更值钱、或者说，更能体现她“价值”的药材。光靠邻里间偶尔的馈赠，无法长久。
山脚的清晨雾气氤氲，露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她握着贴身收藏的玉片，集中精神，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缓缓扫过眼前的草丛、灌木和石缝。
普通杂草在她眼中毫无异样，但很快，几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三叶植物吸引了她的注意——半夏！燥湿化痰，降逆止呕，是味常用且需求量不小的药材。她小心地将它们连根挖出，抖掉泥土，放入背篓（她用藤条和旧布勉强编成的）。
继续深入，一丛叶片狭长、边缘有细锯齿、泛着浅绿色光晕的植物映入眼帘——益母草。活血调经，利水消肿，对女性尤其有用。她采了一些嫩叶和茎干。
她还发现了几株叶片对生、开着淡紫色小花、散发着微弱金光的黄芩！清热燥湿，泻火解毒，这可是好东西，药效强，价值也相对较高。她如获至宝，小心采集。
凭借着玉片的指引，她避开了所有有毒植物，精准地找到了这片山林里品质最佳的那一小部分药材。不到一个上午，她的背篓里已经有了不少收获，除了上述几种，还有之前用过的车前草、小蓟，以及一些常见的、但品相极佳的蒲公英、紫花地丁等。
回到破屋，她立刻开始处理这些药材。清洗、晾晒、或是用简陋的工具进行简单的炮制（如半夏需要去皮、姜制以减毒）。这些工序她做起来一丝不苟，前世严谨的习惯刻在骨子里。
下午，她正在屋前翻晒药材，一个四十多岁、面色焦黄的大婶犹犹豫豫地走了过来，在院子外探头探脑。
“姑……姑娘？”大婶声音有些怯懦，“听说……听说你会看点毛病？”
沈清放下手里的活计，擦了擦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大婶，您有什么事吗？进来说。”
大婶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眼神却不住地往沈清晾晒的药材上瞟。“我……我这肚子，老是胀气，不消化，吃了东西就堵得慌，好些天了。去卫生所开了点药片，吃了也没见好。”她说着，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听说你昨天帮了陈老伯，我就想来问问……”
“您坐。”沈清搬来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块当凳子，然后仔细询问了她的症状：除了腹胀，还有食欲不振，大便不成形，舌苔白腻（沈清让她伸舌头看了）。把脉发现脉象濡弱。
这是典型的脾虚湿困，运化失调。
“大婶，您这是脾胃有点弱，湿气重了。”沈清用通俗的话解释，“问题不大，可以调理。”
她走到晾晒的药材前，挑出一些炒制过的白术（健脾益气）、茯苓（利水渗湿）、以及少量的陈皮（理气健脾）。这些都是她今天上山顺手采到的，正好对症。
“这些草药您拿回去，”沈清用干净的旧报纸包好，递给大婶，“三碗水煮成一碗，早晚各喝一次。这几天吃饭尽量清淡些，别吃生冷油腻的。”
大婶接过药包，有些迟疑：“姑娘，这……这多少钱？”
沈清笑了笑：“大婶，这些草药都是山里采的，不值什么钱。您要是觉得有效，以后多帮我说说好话就成。”
她深知，在信任建立初期，免费或者极低的价格，远比急于赚钱更能打开局面。
大婶千恩万谢地走了。
没想到，第二天一早，这位大婶就又来了，脸上带着喜色：“姑娘！神了！昨晚喝了药，夜里肚子就没那么胀了，今早起来饿得慌，喝了碗粥都没堵！”
她这次来，不仅是为了道谢，还硬塞给沈清五个鸡蛋和一小块腊肉。“姑娘，你千万别推辞！你这药比卫生所的药片管用多了！这点东西你必须收下！”
沈清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这可以说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桶金”——虽然不是钱，却是实实在在的生活物资。
紧接着，下午又来了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孩子咳嗽、流清鼻涕，有些低烧。沈清诊断是风寒感冒初起，用紫苏叶、生姜和一点红糖（年轻母亲自己带的）煮了水给孩子喝，并教母亲用温水给孩子擦身物理降温。
到了傍晚，孩子的烧就退了，咳嗽也减轻了不少。那位母亲感激不已，送来了一小袋玉米面。
接下来的几天，几乎每天都有人慕名而来。有的是听了陈老伯家或那位大婶的转述，有的是邻居间口口相传。症状大多不复杂，无非是些常见的感冒咳嗽、消化不良、腰腿酸痛、或是妇女的月经不调。
沈清来者不拒。她依靠扎实的中医理论和玉片赋予的精准药材辨识能力，总能给出最对症的草药方子。她收费极低，很多时候甚至只象征性地收点鸡蛋、蔬菜、粮食，或者干脆以物易物，用草药换些她急需的盐、火柴等日用品。
她的“诊所”，就是山脚下那间破败的土坯房；她的“药柜”，就是屋前屋后晾晒的各种草药。条件简陋至极，但她的医术和态度，却很快赢得了这一小片区域居民的初步信任。
“山脚那个沈姑娘，看病挺准的。”
“草药也灵，我老娘的老寒腿，敷了她给的药草，舒服多了。”
“人家还不乱要钱，实在人。”
这些朴实的口碑，比任何广告都更有力量。沈清清楚地感觉到，她正在这片土地上，一点点地扎下根来。虽然离“声名远扬”还差得远，但至少，她不再是那个无依无靠、任人欺凌的孤女沈清了。
她有了安身之所，有了谋生之技，更重要的，是开始拥有了在这个时代立足的、最宝贵的资本——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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