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以中药针灸治愈急性肠梗阻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清水镇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波及到了周边的村落。
这案例的冲击力远非之前治疗头疼脑热可比——“肠子堵了”在乡下人朴素的认知里,几乎就是和“阎王爷招手”划等号的,连县里大夫都说要开刀才能治的病,居然被沈清几根银针、一碗闻着就呛人的苦药汤给化解了?这简直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山脚那个沈姑娘,是真有神仙手段啊!”
“华佗扁鹊也就这样了吧?连开刀都能省了!”
“以后家里有人得了重病,说啥也得先抬去给沈姑娘瞧瞧!”
赞誉如同潮水般涌来。沈清那刚刚修缮完毕、尚且带着新泥和木料清香的院落,瞬间变得门庭若市。天不亮就有赶着牛车、马车从几十里外来的病人和家属在院外排队等候。
院子里新添的几条长凳永远坐得满满当当,后来者只能蹲在墙根下,或干脆铺张草席坐在空地上。人声、牲畜的嘶鸣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让这片原本清静的山脚变得如同集市般喧闹。
孙小梅忙得像只高速旋转的陀螺。她不仅要维持秩序、引导病人,还要按照沈清开出的方子,手脚麻利地抓药、称重、包好,同时还得盯着几个小炉子上煎着的药罐,确保火候不出错。
常常是刚送走一拨病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下一拨又涌了进来。
她原本就瘦小的身板,这些天更是肉眼可见地又缩水了一圈,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被需要、被信任的亮光,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与有荣焉的骄傲。
沈清更是承受着最大的压力。她几乎是从清晨一睁眼就开始问诊,一直忙到月上中天。常常是午饭拖成了晚饭,随便扒拉几口冷饭剩菜就又坐回了诊桌后。
高强度的脑力劳动和持续的说话,让她嗓音沙哑,眼底也泛起了淡淡的青黑。但她面对每一个病人时,依旧保持着绝对的耐心和专注,望闻问切,一丝不苟。
名声带来的不仅是拥趸和赞誉,还有实实在在的经济改善。
沈清依旧坚持着她“穷人少收,富人多取”的原则,对于本镇的穷苦乡邻,往往只象征性收点药草成本甚至分文不取;但对于那些衣着体面、从外地慕名而来、且病情复杂的病人,她也会酌情收取相对较高的诊金和药费。
靠着这些积累,她不仅彻底还清了修缮房屋的欠款,手头也攒下了一笔在这个年代堪称“巨款”的积蓄,用油纸包着,小心翼翼地藏在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地方。
然而,风光的背后,新的挑战与烦恼也接踵而至。
首当其冲的便是人手告急。孙小梅再能干,也只有一个。面对如同潮水般涌来的病人和堆积如山的药材处理工作,两人都已疲于奔命,身体的弦绷到了极限。
沈清开始认真考虑,是否要再招揽一两个可靠的人手,至少分担一部分基础的药材炮制和杂务。
更严峻的挑战,来自于病例复杂度的陡然提升。前来求医的,不再仅仅是感冒发烧、腹泻腹痛、腰肌劳损这类常见病。
许多被当地赤脚医生甚至卫生所判定为“没治了”或“只能拖着”的疑难杂症患者,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找到了这里。
有全身皮肤溃烂流脓、散发着异味的老人;有常年低热不退、消瘦如同人干的妇女;有腹内积聚、按之坚硬如石的汉子;甚至还有个别症状诡异、让沈清都不得不借助玉片能力仔细观察、反复推敲才能勉强判断方向的怪病。
这些病例,每一例都像是一道艰涩的考题,严重考验着沈清的知识储备、临证经验和决断能力。
她每晚在煤油灯下研读那几本快被翻烂的医典和手抄笔记的时间更长了,常常为了一个方剂的君臣佐使搭配、一味药物的剂量增减而苦思冥想至深夜,结合着前世模糊的医学记忆和玉片赋予的药材洞察力,在纸上写写画画,力求为每个病人找到那线生机。
与此同时,来自钱卫东那边的竞争,也变得更加隐晦和具有针对性。
明面上,钱卫东似乎收敛了公开贬低中医的言论,但他利用自己能搞到稀缺西药和医疗器械的优势,开始了更精细的“客户筛选”。
他会向患有肺结核的病人及其家属,极力渲染链霉素、异烟肼等抗结核药物的“神奇效果”(如果他恰好能通过县里的舅舅搞到一批的话),并暗示中药治疗结核是“隔靴搔痒”、“浪费时间”。
他会对某些需要手术但极度恐惧开刀的病人,一方面强调西医手术的“根治性”和“科学性”,另一方面又会“不经意”地提起沈清治疗肠梗阻可能只是“个案侥幸”,碰巧病人不是最凶险的绞窄性类型,潜台词是下一次未必有这么好的运气,将病人置于不确定的风险之中。
这一日,沈清接待了一位从邻县辗转而来的老先生。老先生姓吴,戴着深度眼镜,衣着虽旧但浆洗得十分干净,谈吐间带着旧式知识分子的儒雅,但面色晦暗无华,咳嗽不止,痰中带着令人心惊的血丝,低热盗汗,整个人消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