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广袤的华北平原上行驶了将近两天一夜。
期间,另外两个铺位始终空着,显然是傅言辞特意安排的结果。除了必要的用餐和休息,两人之间交流极少。
傅言辞大多时间在闭目养神,或者翻阅一些内部文件(封面是普通的牛皮纸袋,看不出内容)。
沈清则几乎手不释卷,沉浸在医书的世界里,偶尔会就着车窗外的光线,仔细感受一下随身携带的几味草药的药气,用玉片的能力进行更精微的体察。
她这种沉静和专注,落在偶尔抬眼的傅言辞眼中,让他深邃的眼底,偶尔会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欣赏。这个女子,与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似乎无论处于何种环境,都能迅速找到自己的节奏和重心。
列车终于在一声悠长的汽笛声中,缓缓驶入了京城车站。站台上人流如织,嘈杂而充满活力,与清水镇的宁静截然不同。周磊早已在站台等候,接过他们简单的行李,引着他们穿过拥挤的人群,走向站外。
站外停着的,不再是那辆军绿色吉普,而是一辆黑色的、线条更为流畅庄重的轿车(类似于老式红旗或者伏尔加)。司机是一位同样表情严肃、动作标准的年轻人。
轿车无声地滑入京城宽阔却车流稀疏的街道。沈清望着车窗外掠过的景象:高大的苏式建筑,整齐的自行车流,穿着蓝灰绿主流色系、行色匆匆的人们,墙上随处可见的红色标语……这一切都提醒着她,她已经身处这个时代国家的政治与文化中心。
车子并未驶向那些标志性的繁华区域,而是拐进了一片环境清幽、绿树成荫,有着高墙和隐约可见哨兵的区域。这里的街道格外安静,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肃穆。
最终,轿车在一处门禁森严、外观古朴大气的院落前停下。周磊下车与门口的卫兵低声交涉了几句,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院子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深邃。绕过影壁,是整洁的青砖铺地,几株苍劲的古松伫立一旁,显得庄重而内敛。主楼是一栋中西合璧的二层小楼,外观并不张扬,但细节处透着不凡的品味和岁月的沉淀。
傅言辞领着沈清径直走进楼内。客厅的布置简洁而雅致,沙发、茶几都是深色的实木,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水墨画,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檀香味道。
一位穿着素色旗袍、气质雍容、年纪约莫五十多岁、眉眼间与傅言辞有几分相似的妇人正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面带忧色。见到傅言辞进来,她立刻站起身。
“言辞,你回来了。”她的声音温和,却难掩疲惫,目光随即落在傅言辞身后的沈清身上,带着明显的审视与疑虑,“这位就是……沈大夫?”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沈清如此年轻的难以置信。
“妈,这位就是沈清,沈大夫。”傅言辞语气平静地介绍,随即转向沈清,“沈大夫,这是我母亲。”
“傅夫人,您好。”沈清不卑不亢地微微躬身行礼。她能感受到傅夫人目光中的压力,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自然而然的审视,混合着对儿子找来如此年轻医生的不解与担忧。
“沈大夫……真是年轻有为。”傅夫人勉强笑了笑,语气依旧带着保留,“一路辛苦了吧?先休息一下……”
“妈,情况怎么样?”傅言辞打断了她客套的话,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凝重。
傅夫人的脸色瞬间黯淡下来,忧色更浓:“还是老样子,时好时坏。昨天夜里又起了低烧,咳了半宿,早上勉强喝了半碗参汤……陈教授他们上午刚来看过,还是那句话,建议……建议我们做好心理准备,尝试最后的化疗方案,但风险……他们也不敢保证。”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显然那位“长辈”的病情已到了十分危急的关头。
沈清静静地听着,心中对病情的严重性有了更直观的认识。连京城的专家都如此束手无策,甚至提到了“心理准备”和风险极高的“最后方案”,可见情况之棘手。
“我先去看看病人。”沈清开口道,声音清晰而沉稳。此刻,任何客套和寒暄都是多余的。
傅言辞点了点头,对母亲道:“妈,带沈大夫去看看吧。”
傅夫人犹豫了一下,看着儿子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好吧,沈大夫,请跟我来。”
她引着沈清和傅言辞上了二楼,来到一间朝阳的、布置得十分舒适却弥漫着浓重药味的房间。房间里有专门的护士在看护。
床上,躺着一位极其瘦削的老人。他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双眼紧闭,呼吸微弱而急促,脸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沈清也能感受到他生命力的极度衰弱。他的露在被子外的手,干瘦得如同枯枝,皮肤松弛地包裹着骨头。
沈清的心微微一沉。这形销骨立、气若游丝的模样,比她预想的还要糟糕。
她缓步走到床边,傅夫人示意护士暂时离开。沈清没有立刻诊脉,而是先静静地观察:老人的呼吸浅促,喉间有极轻微的痰鸣音;虽然消瘦,但并无明显腹水或水肿(排除了某些类型的晚期癌症或心肾功能衰竭);露出的皮肤干燥无华,指甲枯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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