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北京,寒风初起。
全国中医药发展研讨会在京西宾馆召开。
这是文革结束后,中医界第一次大规模、高规格的学术会议。
参会的有全国各地中医院校的教授、医院的主任医师、研究所的研究员,还有像沈清这样从基层来的实践者。
沈清是作为“地域适应性基层医疗服务模块”课题组组长被邀请的。
她的名字出现在会议手册的发言名单里,和那些德高望重的老专家并列。
报到那天,她在宾馆大厅遇到了好几位在文献里见过名字的前辈。
有些人对她点头致意,有些人则投来审视的目光——毕竟,她才三十出头,在论资排辈的学术界,年轻本身就是一种“原罪”。
会议第一天上午是开幕式和主旨报告。沈清坐在中后排,认真记笔记。
下午开始分论坛,她参加的“中医临床创新与实践”分论坛在第三会议室。
走进会议室时,她感觉到几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论坛主席是北京中医药大学的陈教授,七十多岁,白发苍苍,但精神矍铄。
他见到沈清,主动走过来握手:“沈清同志,你的那本书我看了,很有见地。尤其是关于基层中医服务模式的部分,实践性很强。”
“谢谢陈教授。”沈清谦逊地微微鞠躬,“还要向前辈们多学习。”
“今天下午有你发言吧?我很期待。”
沈清的发言安排在第三位。
前两位都是知名医院的主任医师,讲的都是医院里的临床经验,病例典型,数据详实。
轮到沈清时,她走上讲台,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各位老师,各位同道,我是沈清,来自清水镇卫生所。今天我汇报的题目是:《基层视角下的中医临床创新——以‘地域适应性服务模块’为例》。”
她打开自己带来的幻灯片——这是傅言辞托人帮她做的,在这个还用油印材料的年代,幻灯片显得格外先进。
第一张是课题的整体框架图。
第二张是三个试点地区的对比照片:红星大队整洁的卫生室,山南大队的草药晾晒场,矿区家属区的健康教育宣传栏。
“我们的核心理念是:中医临床创新,不能只在实验室和医院里进行,更要深入到基层,到群众最需要的地方去。”
沈清的声音清晰平稳,“因为中医的本质是实践医学,它的生命力在于解决实际问题。”
她开始介绍课题的具体做法:如何根据不同地区的条件设计服务模块,如何用图画代替文字简化操作流程,如何培训本地卫生员成为“组装师傅”,如何建立反馈机制不断优化模块……
讲得很实在,没有高深的理论,都是具体的做法和案例。
台下的听众起初有些嘈杂,但随着沈清的讲述,渐渐安静下来。
“……在红星大队,我们设计了慢性病管理模块,培训卫生员使用简易血压计、血糖仪,建立健康档案,配合中药调理。一年下来,高血压患者的血压控制率从35%提高到68%。”
“……在山南大队,重点放在急救和本地草药利用上。我们整理了当地常见的十二种草药,编成带图的小册子,教村民辨认和使用。半年时间,村民自己处理小伤小病的比例提高了四成。”
“……在矿区,针对职业病高发的问题,我们设计了‘工间操’和中药代茶饮模块。工间操只有五个动作,简单易学,能在工作间隙进行。
代茶饮用罗汉果、菊花、枸杞等常见药材,成本低,工人愿意接受。”
沈清一边讲,一边展示数据和照片。她特意用了很多对比图:治疗前后的舌象对比,患者症状评分的变化曲线,群众满意度调查的结果……
二十分钟的发言时间很快到了。
沈清最后说:“我们认为,中医在基层的创新,方向不是‘高大上’,而是‘接地气’;目标不是发表多少论文,而是解决多少实际问题。谢谢大家。”
掌声响起,不算热烈,但很真诚。
陈教授率先提问:“沈清同志,你的课题很有价值。但我有个问题:你们设计的这些‘模块’,如何保证科学性?比如那些民间草药的使用,有没有做过药理学研究?”
这个问题很尖锐。
沈清早有准备:“陈教授问得很好。我们的做法是分步走:第一步,收集和记录民间经验;第二步,在当地进行小范围安全性观察;第三步,对效果确切的,联系合作的研究机构进行进一步研究。”
她举了个例子:“比如山南大队用的‘七叶一枝花’外敷治扭伤,我们观察到有效后,已经和省中医药研究所合作,正在进行有效成分提取和药理研究。但在此之前,我们不会大规模推广,只在原产地小范围使用。”
陈教授点点头,表示认可。
接下来几个问题都比较温和,关于具体操作细节。沈清一一作答,思路清晰,数据扎实。
就在论坛即将结束时,后排站起一位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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