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屋檐下，风雪小了许多。
闻听白松开她的胳膊，转而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拂去她额前发丝沾着的雪花，又拂去她肩膀上的落雪。
他的指尖偶尔会擦过她的发丝，冰凉的触感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安颜顶着那顶大斗笠，仰着脸看他。
她能看见他近在咫尺的、线条干净的下颌，还有那微微抿起的薄唇。
“为何不在屋里等？”他低声问，视线落在她被冻得有些发红的脸颊上。
他的目光很专注。
好像这两个多月，她瘦下来的每一两肉，他都看得分明。
“我怕你看不见我。”安颜小声嘀咕。
闻听白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没问她为什么在街上看见他却躲开了。他知道她的心思，总是顾虑太多。
“我并非见不得人。”他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你更不是。”
这话砸在安颜心上，又暖又软。
她鼻子一酸，没来由的委屈又涌了上来。
眼看着又要控制不住自己扑上去的冲动，安颜的身体刚往前倾了一寸，手腕就被一只微凉的手给扣住了。
闻听白像是早就预判了她的动作。
他拉着她的手臂，没让她再靠近，另一只手却顺势取下了她头顶的斗笠，替她理了理被压乱的头发。
“进屋吧。”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润。
只是那红透了的耳根，还没消下去。
屋子里，暖意融融。
安颜一进门就奔着那盆烧得正旺的碳炉去了，伸出两只冻得通红的胖手，在火上翻来覆去地烤着。
“还是屋里舒服。”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细胞都活了过来。
闻听白跟着她进来，将手里的斗笠和包裹一并放在了桌上。
他肩上落的雪，在屋里的暖气一熏之下，迅速化成了水，湿了他白色的衣料。
安颜烤暖了手，转身就看见他站在桌边，安安静静地，像一幅画。
她心里那点没来由的委屈，被这屋里的暖意一烘，又被眼前这人的安静一看，就那么烟消云散了。
她笑嘻嘻地凑过去，“师父，你这一趟出门这么久，是去江南搞批发了吗？还带了伴手礼。”
闻听白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解开了包裹外面那根系得结结实实的麻绳。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动作不疾不徐，解开的时候，发出一阵轻微的哗啦声。
安颜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最先被拿出来的，是一捧颜色鲜亮的绒花。
大红的石榴，粉嫩的桃花，还有几支栩栩如生的蝶恋花。
那绒毛做得极为细腻，在烛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安颜的眼睛都看直了。
这玩意儿她只在电视剧里见过，没想到实物质感这么好。
闻听白将那捧绒花推到她面前，又从包裹里拿出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
“这是云锦。”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件衣裙，抖开。
料子是极清雅的月白色，上面用银线绣着暗纹，在烛火下流光溢彩。
“还有这件披风。”他又拿出一件厚实的斗篷，外面是粉白色的，里子是雪白的兔毛，摸上去又软又暖。
安颜看着堆在自己面前的礼物，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
她拿起那件月白色的衣裙，在自己身上比了比。
“师父，你这眼光可以啊。”她咧着嘴笑，“不过，你就不怕买小了？我这体型，一般成衣铺子可没我的尺寸。”
闻听白看着她，眸子里映着烛火，难得地带上了几分暖意。
他没回答她那个问题，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拿着新衣裳，一脸傻乐的样子。
安颜乐了一会儿，忽然安静下来。
她放下手里的衣裳，抬起头看着他，“师父，我……是不是真的瘦了？”
闻听白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她，目光很专注，从她开始显出轮廓的下巴，到她不再那么拥挤的五官，最后停在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上。
那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评判，只是很认真地在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很低，却清晰地落进了安颜的耳朵里。
他看着她孩子气的样子，声音又温柔了几分。
“轮廓清晰了许多。”
安颜心口那点因为礼物而升起的暖意，被他这句话一浇，瞬间就沸腾了。
她往前凑了一步，眼睛亮得惊人，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出口。
“那我能练轻功了吗？”
“就是那种，嗖一下上房揭瓦，嗖一下飞檐走壁的！”
她一边说，一边还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满脸都写着“快教我快教我”。
闻听白看着她那副恨不得立刻起飞的模样，眼底的暖意加深，却只是无奈地，极轻地摇了摇头。
安颜的动作停住了。
她脸上的兴奋，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也是。
身轻如燕，首先你得身轻。
她现在二百一十斤，离燕子还差着一个物种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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