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隔绝了外头的风雪，也隔绝了谢无妄那只暴躁的哈士奇。
安颜背靠着门板，长舒了一口气，手掌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那叠厚实的银票。
一千两，这可是实打实的安全感。哪怕明天天塌下来，有个高个子顶着，顶不住了她还能花钱雇人顶。
心情大好，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转身往院子里走。
刚一抬头，脚下的步子就硬生生刹住了。
原本空荡荡的院子里，此刻竟然杵着两尊大神。
左边那个，身形修长，一袭胜雪的白衣在昏暗的夜色里自带柔光特效。
他头上戴着一顶素雅的竹编斗笠，帽檐压得低，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和几缕随风轻扬的银发。那股子清冽好闻的竹叶香气，混着雪后的寒意，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而右边窗户底下，一道黑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纯黑的劲装包裹着少年精瘦有力的身躯，脸上覆着那张标志性的纯黑铁面具，只露出一双冷冰冰的眼睛。
他就那么抱臂靠在墙边，像一把随时准备收割人命的刀。
一黑一白，一冷一暖。
这就好比你回家推开门，发现家里不仅坐着神仙师父，还蹲着个通缉榜榜一大哥。
这画面冲击力太强，安颜的小心脏差点没扛住。
她反应极快，反手就把刚插上的门栓又检查了一遍，顺便把身子严严实实地堵在门口。
开玩笑，闻听白是正道之光，被人看见顶多说是夜会佳人。
可桑礼要是被巡夜的看见，她这春日楼今晚就得被官兵围成铁桶，到时候别说一千两，就是一万两也捞不回这条命。
“师父？”安颜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随即脸上迅速堆起招牌式的甜笑，“大过年的，您这是来给我拜年呢？”
闻听白微微抬起头，隔着斗笠的薄纱，那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说话，只是抬步向她走来。
白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摆动，明明是踩在泥泞的雪地上，他的鞋袜却未染半分尘埃。
这人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谪仙，哪怕是在这充满烟火气的后院里，也显得格格不入。
安颜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像个等着教导主任训话的小学生。
闻听白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伸出手，修长如玉的手指间，提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
“拿着。”
他声音温润，像是早春解冻的溪水，听得人耳朵都要怀孕。
安颜愣了一下，双手接过盒子，沉甸甸的。
“这是……”她疑惑地抬头。
“打开看看。”闻听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安颜依言打开。
借着屋檐下灯笼的微光，盒子里的东西差点闪瞎她的眼。
那是一把纯金打造的长命锁，做工精细到了极点，上面镶嵌着温润的羊脂白玉，底下坠着三个小巧的金铃铛。
除此之外，盒子里还塞满了各种精致的小玩意儿：成色极好的玉镯子、金镶玉的拨浪鼓、甚至还有一包用油纸包好的、还带着热气的马蹄糕。
安颜：……
这画风是不是哪里不对？
这长命锁，这拨浪鼓，怎么看都像是送给三岁小孩的吧？
她今年虽说身体年龄才十三，但好歹也是个两百多斤的庞然大物，戴个长命锁出门，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师父，这……”安颜嘴角抽了抽，试图组织语言，“这也太贵重了。而且，这长命锁是不是……”
是不是有点太幼了？
闻听白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他只是抬起手，隔着虚空，似乎想摸摸她的头，但最终还是克制地收了回来。
“愿我徒儿，岁岁平安，长命百岁。”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郑重。
安颜心头猛地一跳。
在现代，她是孤儿，没人给她过这种充满仪式感的节日。穿越过来，没见过原主的娘，情感上也就是个提款机，红姨虽然疼她，但更多的是操心她的婚事和体重，一天天也忙得不行。
从来没有人，像哄小孩一样，送她一把长命锁，只为了求她平安。
这种被人当成小姑娘宠着的感觉，有点陌生，又有点……该死的让人鼻酸。
“谢谢师父！”安颜吸了吸鼻子，把那点矫情压下去，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这锁我肯定天天戴着保平安！还有这马蹄糕，我现在就吃！”
说着，她也不客气，直接拿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贪吃的仓鼠。
闻听白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手腕一翻，掌心又多了一个红彤彤的封包。
“压岁钱。”
安颜眼睛瞬间就亮晶晶。
礼物是情分，钱才是实打实的爱啊！
她飞快地咽下嘴里的糕点，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恭恭敬敬地接过红包。入手一捏，硬邦邦的，不用看都知道里面塞的是金叶子或者银票。
“师父大气！师父吉祥！祝师父在新的一年里武功盖世，一统江湖……不对，是笑傲江湖！”安颜彩虹屁不要钱地往外蹦。
闻听白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却依旧纵容：“贫嘴。”
安颜美滋滋地把红包揣进怀里，跟刚才那一千两银票放在一起贴身收好。
收完钱，她突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师父，咱们这儿除夕还要送这么大礼吗？”安颜眨巴着眼睛，一脸求知欲，“我是不是也得给您准备个回礼啥的？不然这显得我这个关门弟子很不讲究啊。”
她虽然贪财，但礼尚往来的道理还是懂的。
这长命锁一看就价值不菲，再加上这厚实的压岁钱，她总觉得自己这只铁公鸡被拔了毛还得倒贴点什么才安心。
闻听白看着她那副认真盘算的模样，斗笠下的眸光微微闪动。
其实，今日是她的生辰。
只是她的身世特殊，无论是红姨还是那位在将军府的生母，都极力隐瞒着这个日子，生怕被人查出端倪。
所以，她自己都不知道，今天是她来到这个世上的日子。
他也是查了许久，才在卷宗的角落里翻到了这个日子。
但他并不打算说破。
有些事，知道了反而徒增烦恼。倒不如就像现在这样，让她以为这只是新年的馈赠，收得心安理得，笑得没心没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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