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温润的玉扣,再抬眼看向他时,神情是少有的认真。
“谢无妄,这是你娘跪在佛前,一步一叩首给你求来的。”
谢无妄梗着脖子,没说话。
安颜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些,“好了好了,小将军平平安安,才能保家卫国。”
她说完,没等谢无妄再开口,伸手就将那枚平安扣塞回了他敞开的衣襟里。
冰凉的玉扣,隔着一层薄薄的里衣,直直地贴上了他滚烫的胸口。
安颜的手指,也无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紧实的胸膛。
那一下触碰,不过转瞬。
安颜指尖下的肌肉,紧实,坚硬,带着灼人的热度。
安颜的手比脑子快。
她的食指,不受控制地往下戳了戳。
嗯,很弹。
谢无妄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还在他胸口作乱的肉乎乎的爪子,大脑一片空白。
安颜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她施施然收回手,背在身后,还煞有介事地捏了捏自己的指尖,像是在回味。
然后,她抬起头,用一种极为坦荡的、纯粹是学术探讨的表情,看着谢无妄,给出了评价。
她一本正经,“小将军,你这身板练得是真不错。”
谢无妄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根开始,一点一点往上红,最后连耳廓都烧了起来。
一股陌生的、滚烫的燥热从被她触碰过的地方炸开,横冲直撞地涌向小腹,让他浑身都绷紧了。
他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蝎子蛰了。
安颜看着他这副纯情得快要冒烟的样子,还想再补一句“我就是纯欣赏一下”,话还没出口,眼前就忽然一黑。
一件带着冷风和淡淡皂角香气的火红披风,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将她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
“胖成这样还穿这么少!”谢无妄的声音又冲又哑,像是含着一口滚烫的沙子,“想冻死在宫门口,给本将军添堵是不是!”
他丢下这句,看都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那背影,僵硬得像一根烧红的铁棍。
他几步冲到自己的马前,动作利落地翻身而上,没有半分犹豫,双腿一夹马腹,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他肩背宽阔,腰身却很劲瘦,一身火红的劲装勾勒出流畅又充满力量的线条。墨色的长发用一根同色的发带高高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得那片烧红的皮肤愈发显眼。
“驾!”
一声低喝,黑马长嘶一声,四蹄翻飞,卷起一阵雪雾,转眼就消失在了长街的尽头。
独留安颜一个人,抱着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沉甸甸的披风,站在空无一人的宫门口。
披风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他身上干净的气息。
安颜扯了扯披风,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她能说就是单纯欣赏一下人体艺术吗?
是夜,风雪更甚。
普陀寺山脚下,四野寂静,只有风卷着雪粒,呼啸着刮过。
谢无妄独自一人勒马停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在手心里焐了焐。那是一枚刚刚打制好的平安扣,用的上好暖玉,触手生温。
安颜那张笑嘻嘻的胖脸在他脑子里晃。
她说得没错。
他送出去的东西,怎么能没诚意。
他想,求神拜佛这种事,总得知会神佛是为谁求。
他娘为他求的,万一保佑不了死胖子平安呢。
他该自己来,堂堂正正地来。
只是不能让旁人瞧见,免得那些长舌妇又拿她说事。
所以他半夜来了。
谢无妄翻身下马,将马拴在山脚的枯树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被风雪隐没的漫长石阶,整理了一下衣袍,在第一级台阶前,双膝跪了下去,一步一叩首。
额头磕在覆着薄冰的石阶上,冰冷刺骨。
保佑安颜,平平安安。
他心里默念了一句,站起身,迈上第二阶台阶,再次跪下。
风雪将他的身影衬得单薄,那身火红的衣袍在黑夜里,像一团执拗燃烧的火焰。
雪落在他肩头,发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白色。
天光微亮时,谢无妄才叩完最后一级台阶,跪在普陀寺的大雄宝殿前。
他浑身都像是从雪堆里捞出来的,眉毛、发梢都挂着细小的冰凌,一张俊脸冻得发白,嘴唇更是没有半点血色。
守殿的小沙弥吓了一跳,连忙去请了住持。
谢无妄只说替家人求个平安,将那枚暖玉平安扣递了过去。
最德高望重的大师亲自为这枚玉扣诵经开光。
香火缭绕中,谢无妄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听着那沉静的梵音,一夜未眠的疲惫和浑身的酸痛都被压了下去。
拿到开过光的平安扣,他又塞进怀里,贴身放好。
下了山,谢无妄一刻未停,骑上马就往春日楼的方向赶。
天还没大亮,晨光熹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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