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靠着他,紧绷的肩膀才泄下了一点力气。
她能感觉到,环着她的那条手臂收紧了些,是一个很轻、很克制的拥抱。
“我知道你吓到了,师父在。”闻听白的声音又低了一些,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屋子里很静,除了顾思安偶尔低声吩咐下人做事的声音,再没有别的动静。
谢无妄和陆绥都站在原地,看着相拥的两个人,谁也没有开口。
安颜把脸往那片温热的黑暗里埋了埋。
闻听白说得对,她是吓到了。
不是因为血,也不是因为可能出现的死亡。
而是因为,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对一个熟悉人的生死,如此真实又强烈的直面。
顾思安收回了手里的金针,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撬开云榭的嘴喂了进去。
做完这些,他才直起身,看向屋里站着的几个人,“他之前吃的药,还在吗?”
覆在安颜眼睛上的手掌移开,环着肩膀的手臂也松了下去。
安颜眨了眨眼,眼前重新有了光。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裙子上的血,又看向床上躺着的人。
“可以……有。”安颜的嗓子有点干。
“那就好。”顾思安松了口气,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水一口灌下去,“他这次吐血,不是因为病重了,是因为药。”
“因为药?”安颜不明白。
“你给他的那药,是对症的,也是一剂猛药。”顾思安用手指在桌上沾了点水,画了一个坑。
“这药的作用,就像是把他身体里那些淤积多年的坏东西,一下子给挖了出来。”他指了指那个坑,“坑挖出来了,是好事。但挖出来的坑,得用好土及时填上。不然风一吹,雨一淋,这个坑只会越来越糟。”
顾思安擦掉手上的水渍。
“他之前只吃那味猛药,就是只挖坑,不填土。身体里的底子被掏空了,看着是把病灶清了,实际上根基更不稳了,又因为奔波劳累,所以才会突然这样。”
“现在得双管齐下。”顾思安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推到安颜面前,“把他之前吃的药找出来,配合我这个一起用。一个继续挖,一个负责填。这样能慢慢养回来。”
安颜听明白了。
说白了,她给云榭的药,就是个强力拆迁队,只管把老破小给推平了,但拆完之后的地基修复、绿化建设,她这边没跟上。
主要是她也没想到云榭这破房子经不起这么拆。
“我那药,得配上特制的工具,里面有几味药材,也得用特殊法子,那些东西,都在京城。”
这才是最麻烦的。她现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缺什么,列个单子。”
陆绥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他一开口,屋里紧张的气氛就被冲淡了不少。
安颜:“很多东西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得专门找人做。”
“那便找人做。”陆绥走过来,站到她面前,“你说,我去找。”
安颜抬头看着他。
陆绥这话说得轻巧,但她知道,这人有这个本事。
闻听白抬起手,很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怕。”
他说完,便转身对顾思安道:“我送小大夫出去。”
顾思安对着安颜点了点头,背起自己的小药箱,跟着闻听白走了出去。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陆绥真的从怀里摸出了纸笔,递给安颜:“写吧。”
安颜接过纸笔,还没来得及想,身子突然被人从侧面用力一拽。
热气扑面而来。
安颜一个趔趄,整个人被圈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谢无妄双臂收紧,把她结结实实地箍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安颜的脸被按在他坚硬的胸膛上,差点没喘上气。
她刚想挣扎,就听见谢无妄在她头顶上,用一种极其别扭的腔调,憋了半天,挤出两个字。
“……别怕。”
安颜愣住了。
她能感觉到,抱着她的这个人,浑身都绷得跟块石头一样。
谢无妄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他脑子里闪过他爹抱着那些哭哭啼啼的姨娘时,嘴里念叨的那些话。
什么心肝,什么宝贝,什么小娇娇。
可这些词到了他嘴边,就像是被火燎过一样,怎么也吐不出来。
安颜被他勒得有点难受,忍不住动了动:“你干嘛?”
谢无妄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抱着她的手臂僵住了。
安颜从他怀里抬起头,正好对上他憋得通红的脸。
安颜是真没懂,“不是,你到底要干嘛?”
谢无妄那张俊脸,从脖子根开始,一点点往上红,最后连耳廓都变成了煮熟的虾子。
他瞬间松开了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往后退了一大步。
他梗着脖子,视线飘向屋顶的横梁,就是不看安颜。
“写你的。”他硬邦邦地丢下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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