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照到试验田的铁丝网上，警报器就响了。
陈砾正在指挥室查看昨晚保存的通信数据，听到声音立刻起身。他抓起挂在墙上的外套往外走，脚步没停一下。赵铁柱已经在门口等他，脸上全是火气。
“麦子出事了。”赵铁柱说，“叶子被啃得只剩杆子。”
两人赶到试验田时，程远已经带人围住了那片地。田里的小麦刚长到半尺高，原本银灰色的叶片泛着光，现在却一片狼藉。地上落了不少虫尸，黑褐色，身子细长，尾部有节状突起。还有一些活着的还在爬，速度快，贴着地面乱窜。
陈砾蹲下看了几眼，伸手拨开一株倒伏的苗。叶根处有黏液，闻起来有点酸臭。他抬头对程远说：“通知药房，把库存的驱虫粉全送来，加净水调成雾剂。”
“普通药管用吗？”程远问。
“先试试。”陈砾站起身，“这批种子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不能断在这里。”
不到十分钟，喷雾设备就架好了。赵铁柱亲自操作手压泵，水雾从喷口喷出，落在田里像一层薄烟。虫群开始躁动，有些直接掉在地上抽搐，有些往田埂外爬。可还有几只没反应，继续啃食。
“这不对劲。”赵铁柱骂了一句，“这些虫不怕药？”
陈砾盯着那些没动静的虫子，脑子里回想起昨晚的事。信号接入的时间是清晨六点十七分，而监控显示第一批虫子出现在六点二十。三分钟，足够远程激活某种装置。
“这不是自然来的。”他说，“是被人放出来的。”
赵铁柱一听这话，转身就往排水沟走。他弯腰在泥墙上摸了一圈，突然抬脚踹向一块松动的土石。碎块落下后，露出一道刻痕——一只展翅的鹰，右翼断裂。
“血鹰帮！”他吼了一声，拳头砸在旁边的木桩上，“这群狗东西真敢再来！”
程远没说话，蹲在田边用小刀刮了些土壤放进密封袋。他又走到西北角的铁丝网底下，发现底部有一段被撬开过，边缘还挂着半截烟头。他捡起来看了看，烟纸上有模糊的编号：BH-7。
“是他们的人。”程远把烟头递给陈砾，“精锐队的配给品，不会错。”
陈砾捏着那截烟纸，指腹擦过上面的字迹。血鹰帮之前两次袭击基地，一次投毒，一次放火，都是冲着粮食来的。这次用虫子，手段更隐蔽，也更难防。
“他们知道我们种了新品种。”他说，“有人通风报信。”
赵铁柱冷笑：“除了那些流浪商队，还能有谁？前天刚走一批人，说是去北边换零件。”
“不一定真是商队。”程远收起袋子，“我让人查路线，看看有没有绕道的痕迹。”
当天下午，陈砾召集骨干开了会。会议室里摆着几张虫尸样本，旁边是土壤检测报告。他站在桌前，把情况说了一遍。
“这不是天灾。”他说，“是冲着我们来的。谁让我们有粮，谁就恨我们活着。”
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一个年轻队员站起来：“那还等什么？直接打过去，端了他们的窝！”
“你带多少人去？”陈砾看着他，“十个？二十个？打得赢吗？”
那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们现在种的是命根子。”陈砾声音不高，“不是仇恨。要打，也得等我们把麦子收进仓。”
会议结束后，守备轮值加强了一倍。农场四周加装了照明灯，每隔十米埋一个绊线陷阱。无人机开始夜间巡逻，红外探头全部开启。
夜里十一点，程远上了了望塔。
他坐在高处，手里拿着望远镜，眼睛盯着北方十里坡的方向。风有点大，吹得铁架子吱呀响。他不动，一直看。
快到凌晨两点时，他在洼地的岩石后面发现了火光。很小，一闪即灭。但他确定有人在那里。
他调整焦距，看到两个人影站着说话。其中一个袖口露出了纹身——断裂的鹰翼。另一个穿深色衣服，背有点驼，手里提着一个金属箱。
他们没说话太久。箱子交到了血鹰帮那人手里，对方打开检查了一下，点头。另一人转身离开，动作利落，像是经常走夜路。
程远迅速画下草图，拍了两张照片传回指挥室。
天亮前，他回到基地，把影像资料交给陈砾。
陈砾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那个瘦削的身影很陌生，不像是血鹰帮的常规成员。但他拿箱子的方式很熟练，像是技术人员。
“这个人不是来打架的。”他说，“是来送东西的。”
赵铁柱站在旁边，机械臂发出轻微的运转声。“送什么？更多虫子？还是病毒？”
“不知道。”陈砾摇头，“但这次不一样。他们以前只抢，现在开始合作了。”
“跟谁？”赵铁柱问。
陈砾没答。他放大画面，看着那人离开时的背影。脚步稳定，路线选择精准，明显对地形很熟。
“他不是路过。”他说，“他是专门来找他们的。”
赵铁柱咬牙：“那就查。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来。”
“不用急。”陈砾关掉屏幕，“他们会再来的。这种交易，一次不够。”
他走到窗边，外面天刚亮。农场里的人已经开始清理虫尸，翻土补种。灯光照在铁丝网上，反射出一道道光。
程远靠在墙边，沙枣酒壶拿在手里，没打开。他看着地图上的十里坡位置，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赵铁柱走出房间，走向试验田。他手里拎着一把铁锹，脚步沉。
陈砾站在原地，再次点开那段影像。画面定格在交接箱子的瞬间。
金属箱表面有一道划痕，形状像一条斜线穿过方块。
他把这一帧单独截下来，标记为“未知交接物”。
然后他退出界面，调出基地近期所有外来人员登记表。
名单很长。
他的手指滑动屏幕，眼睛盯着每一行信息。
窗外传来铁锹插进泥土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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