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主教的投影在最后一声冷笑中崩塌，整个大厅骤然陷入死寂。陆昭明站在原地，掌心的罗盘仍在微微震颤，仿佛尚未从刚才那场精神拉锯战中恢复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腥甜的空气刺得鼻腔发麻。脊椎处的晶格化已经蔓延到肩胛骨边缘，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细碎的玻璃渣在肺叶里翻滚。他没有时间停下来处理这些——伊莎贝拉的机械指纹痕迹就在不远处的地面上，一道道冰冷而精确的划痕，在这片由血肉与齿轮构筑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快步走去，右手按在胸口的罗盘上，启动熵值具现化功能。紫色光晕扩散开来，那些原本模糊的划痕顿时清晰无比，甚至能辨认出她留下的方向轨迹。
“东南。”他低声念着，咬紧牙关迈开脚步。
刚踏出两步，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猛地回头，只见一只液态金属猎犬正从天花板的裂缝中缓缓滴落。它没有固定的形态，身体如同熔化的银水般不断流动，却在落地的一瞬间凝聚成狼形，四只猩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陆昭明心中一凛，脚下一蹬，迅速拉开距离。他没等这只怪物发起攻击，便直接触发维度锚点功能，在前方标记了三个安全坐标。
菌丝网络瞬间生成，像蛛网般铺展开来。他毫不犹豫冲向最近的节点，身体一闪，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出现在一条狭窄的金属回廊中，四周墙壁布满藤蔓般的血管，随着他的到来轻轻蠕动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味，像是某种生物刚刚死去不久。
他喘息着靠在墙边，左手撑住膝盖，右臂已经完全僵硬，指尖失去了知觉。晶格化进程比想象中更快了。
他咬破舌尖，让疼痛刺激神经，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污秽祝福的血液顺着嘴角滑落，滴在地板上，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他将手伸进血迹中，快速画下一道反咒符文。随着符文亮起微光，体内的晶格化暂时被压制了一瞬。
但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阵金属摩擦声。
他抬头望去，三只液态金属猎犬正从通风管道中渗出，它们的动作迅捷如影，几乎是在落地的同时就朝他扑来！
陆昭明猛地转身，一脚踹向最近的猎犬，却被它轻易避开。它的身体像液体一样分裂又重组，绕过他的攻击后，猛然张开獠牙森森的大口，朝他颈侧咬下！
千钧一发之际，他触碰到胸前的罗盘，触发悖论免疫机制。
时间仿佛倒流三秒，他的身体瞬间回到三步前的位置。猎犬的利齿咬空，狠狠撞在墙上，溅起一片银色碎片。
他没有犹豫，拔腿就跑。
身后的猎犬发出尖锐的啸叫，追击而至。它们的速度极快，几乎贴着他背后奔跑，每一次扑击都能撕裂几缕衣角。
他一边跑一边用余光扫视周围环境，寻找可以利用的地形。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左侧是向下倾斜的金属坡道，右侧则是一扇半掩的铁门。
他毫不犹豫选择右侧。
推开铁门的瞬间，一股强烈的腐烂气息扑面而来。这是一间废弃的控制室，仪器早已锈蚀，屏幕上残留着斑驳的数据残影。
他几步冲到操作台前，一把扯断连接主机的电缆，将裸露的铜芯插入地面，形成一道临时电流屏障。
猎犬们冲进来的一刹那，电弧炸裂，银色的液体瞬间蒸发，留下几团焦黑的残渣。
他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心脏剧烈跳动。可还没等他缓过神，罗盘突然发出刺耳的嗡鸣。
他低头看去，发现罗盘表面浮现出多个红色光点，正以极快的速度从高空和地面两个方向逼近。
“无人机……还有地面部队？”
他瞳孔一缩，立刻意识到——守夜人议会来了。
他强撑起身，拖着僵硬的右臂，冲向房间另一端的通风口。他用力掰开栅栏，钻了进去。
身后的铁门轰然洞开，数道激光束扫过控制室，照亮了角落里的几个残存数据终端。
他爬行在狭窄的管道中，汗水顺着额角滑落，视线开始模糊。记忆正在被罗盘抽取作为能量补充，一些片段逐渐变得支离破碎。
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弹钢琴的画面，想起实验室爆炸的那一天，想起第一次触摸到罗盘时那种冰冷的刺痛……
然后，那段画面戛然而止。
他咬紧牙关，将手掌贴在胸口的罗盘上，强行注入一段新的记忆作为替代。
他记得某个八音盒的声音，那是艾琳最喜欢的旋律。他把这段记忆塞进罗盘，换来短暂的能量恢复。
罗盘嗡鸣停止，红色光点也暂时远离。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终于爬到通风管尽头，掀开盖子，落入一间昏暗的地下管道。这里堆满了废弃的零件和破损的机械臂，空气中漂浮着一层淡蓝色的雾气。
他靠着墙壁坐下，缓缓闭上眼。
忽然，他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一块嵌在墙缝中的金属片。
他伸手将其抠出来，借着微弱的光线一看——是一块破损的机械义眼碎片，表面残留着一行代码：“I-07”。
他心头一震。
这是伊莎贝拉留下的？
他努力回忆这个编号代表什么，却发现那段记忆已经被罗盘吞噬。
他攥紧碎片，抬头望向远处管道深处幽暗的尽头。
他知道，他必须继续前进。
哪怕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痛，哪怕每一步都在失去一部分自己。
远处，一阵机械履带碾压金属板的声音缓缓逼近。
他站起身，将义眼碎片小心收好，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身后，一道蓝白色的信号灯悄然亮起，映照出他刚刚站立的位置——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串湿漉漉的数字：“NOAH-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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