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将省城彻底浸透。陆北辰回到公寓时，里面一片冷寂黑暗。林晚月没有回来。
他站在玄关，没有开灯，任由窗外稀疏的光线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此刻却只让他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那决绝离去的背影，反复在他脑海中闪现，每一次都像钝器重击心脏。
他走到客厅，拿起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周建军或苏念卿的）。他了解她，此刻的她，需要的是绝对的安静和独自的空间。任何打扰，都可能将她推得更远。
他放下电话，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映照着他冷硬如石刻的侧脸。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里面没有丝毫困倦，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和正在疯狂运转的算计。
韩绍。顾明宇。林晓雪。那些隐藏在暗处，参与了这场针对林晚月的、肮脏构陷的所有人。
他的怒火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平息，反而在冷静的思考中，沉淀得更加凝实、更加恐怖。如同深海之下的暗流，表面平静，内里却蕴含着足以摧毁一切的力量。
凌晨四点，大哥大在寂静中突兀地震动起来。
陆北辰立刻接起。
“头儿。”雷烈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高效行动后的冷冽，“初步结果出来了。”
“说。”陆北辰的声音低沉沙哑。
“韩绍在省城主要有三条线。”雷烈语速很快，条理清晰，“第一，他控股了一家名为‘盛昌贸易’的皮包公司，法人是顾明宇。这家公司利用韩家的关系，低价拿到一些紧俏物资的批文，然后高价倒卖，牟取暴利。其中涉及部分进口零部件，存在走私嫌疑，上次您点过的那辆桑塔纳，就是通过这个渠道进来的。”
“第二，他参股了城南那家最大的‘金碧辉煌’夜总会，占干股，不参与具体经营，但利用那里进行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和人脉结交。今晚被查，就是这家。”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雷烈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他通过一个叫‘德叔’（已灭口）的中间人，与省城几个地头蛇有联系，专门处理一些‘脏活’。上次针对林小姐的车祸，以及这次宾馆事件的几个关键‘目击者’，都是通过这条线安排的。”
“顾明宇和林晓雪，”雷烈继续道，“主要负责散布谣言，利用他们在省城商圈和社交圈的人脉，将宾馆事件‘坐实’。顾明宇提供了部分资金，林晓雪则负责在您和林小姐面前演戏，挑拨离间。”
一条条，一桩桩，清晰无比地将韩绍在省城的势力网络和针对林晚月的阴谋，赤裸裸地剖开，摆在陆北辰面前。
陆北辰安静地听着，指间的烟蒂几乎要被他捏碎。很好。比他预想的还要肮脏，还要……该死。
“证据呢？”他问，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盛昌贸易的账目副本、部分走私货物的物流记录、金碧辉煌的股权结构和一些隐秘账本，以及那几个‘目击者’的证词和与德叔联系的记录，都已经拿到了一部分。足够让他们喝一壶的。”雷烈汇报，“但想要彻底钉死韩绍，还需要更直接的、能指向他本人的证据，尤其是涉及京城那边关系的。”
陆北辰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动韩绍，不仅仅是省城的事情，必然会牵扯到京城韩家。他需要更周全的准备，更强大的力量。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那些‘目击者’，‘德叔’的残余势力，参与散布谣言的 key person，”陆北辰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名单列出来了吗？”
“列出来了。一共十七人，包括两个小报社的主编，三个商会里的长舌妇，以及几个拿了钱到处散播消息的地痞。”雷烈立刻回答。
“好。”陆北辰掐灭了烟蒂，猩红的光点瞬间熄灭在烟灰缸里，如同某些人即将黯淡的命运，“给这十七人，以及顾明宇、林晓雪，还有韩绍在省城那几条生意线上的所有关键负责人，”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最终审判：
“送去‘通知’。”
“告诉他们，他们有四十八小时。”
“四十八小时内，主动向公安机关自首，交代所有问题，指认韩绍。否则……”
陆北辰没有说下去，但电话那头的雷烈，以及所有可能听到这句话的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未尽的语意里，所蕴含的、足以让人灵魂冻结的恐怖。
这不是警告。
这是最后通牒。
陆北辰要用这四十八小时，逼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自己跳出来，撕咬他们的主子。他要让韩绍众叛亲离，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在省城经营的一切，如何在四十八小时内土崩瓦解！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触碰他陆北辰的逆鳞，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明白！”雷烈沉声应道，没有丝毫犹豫。
电话挂断。
陆北辰依旧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城市边缘渐渐泛起的、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四十八小时倒计时，开始。
这场由他主导的、针对所有构陷者的雷霆清算，正式拉开序幕。
他要在这四十八小时内，用绝对的力量和冷酷的手段，为那个决绝离去的背影，讨回一个公道！
血债，必须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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