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渊适时开口:“张导这个想法很好。晚月,你觉得呢?这也是对你父亲的一种纪念。”
纪念。又是这个词。林晚月想起刘老昨天说的话——“建国的纪念,不是一场婚礼能完成的”。但现在,他们要把父亲的牺牲地,变成一场表演的背景板。
“三岔河很远,”林晚月轻声说,“路也不好走。”
“交通不是问题。”张导立刻说,“我可以联系当地的专业团队,确保安全。而且,现在去正是好时候,雨季刚过,水势平稳,风景也最美。”
陆文渊看着林晚月:“晚月,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张导的纪录片会在央视播出,影响力很大。对你,对博物馆,对你父亲的精神传承,都是好事。”
他的语气温和,但林晚月听出了潜台词——你不能拒绝。拒绝了,就是不顾全大局,就是不孝,就是辜负了所有人的“好意”。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需要考虑一下。而且,北辰不在,这件事应该我们一起决定。”
“北辰那边我去说。”陆文渊立刻说,“他现在在医院守着老爷子,走不开。但老爷子情况已经稳定了,医生说就是时间问题。你们去云南,来回最多三天,耽误不了什么。”
一切都安排好了,连借口都找好了。
林晚月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张洪水过后的照片。乱石,倒伏的树木,浑浊的水流……十八岁那年看到的画面在脑中重现。她的胃部开始抽紧,一种生理性的不适从腹部蔓延到喉咙。
但她想起了邮件里的指示:接受这个提议。
“好。”她说,声音比自己想象的平静,“我去。”
陆文渊的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张导则兴奋地拍了下桌子:“太好了!我马上安排团队,我们明天就出发!”
从正厅出来,回到西厢房,林晚月关上门,背靠在门上。她的腿有些发软,手心里全是冷汗。
明天。明天她就要回到那个地方。那个在她梦里反复出现、却从未真正面对的地方。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素描本。翻到昨晚画的那座桥——两个人手牵手走过,桥下是湍急的水流。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拿起铅笔,在桥下的水面上,画了一个小小的、下沉的人影。
人影很模糊,只有一个轮廓,但能看出是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什么,又像是在坠落。
画完,她把这一页撕下来,折好,放进衬衫的内袋。纸张贴着胸口的位置,像一道护身符,也像一个伤口。
下午,陆文渊派人送来了行程安排:明天早上七点出发,机场有专机直飞昆明,然后转车去三岔河。张导的团队一共六人,加上林晚月和陆家派出的两个“陪同人员”——实际上是监视的人。行程三天,第三天晚上返回北京。
林晚月没有异议。她只是问:“北辰知道吗?”
“已经告诉他了。”陆明远说,“他同意了。他说,让你替他……给林叔叔献一束花。”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既表达了陆北辰的“同意”,又用情感绑架让她无法拒绝。
傍晚时分,陆北辰终于回来了。他看起来很疲惫,眼中有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一进房间,他就紧紧抱住了林晚月,抱了很久,才松开。
“爷爷怎么样?”林晚月问。
“稳定了,但还没醒。”陆北辰的声音沙哑,“医生说是深度昏迷,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他在床边坐下,双手撑着头:“晚月,云南的事……”
“我答应去了。”林晚月在他身边坐下,“邮件里说的。”
陆北辰猛地抬头:“你收到回复了?”
“嗯。”林晚月把邮件内容简单复述了一遍,“我不知道是谁,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而且,三岔河……我也该回去看看了。十八年没回去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陆北辰听出了里面的颤抖。他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
“我陪你去。”他说。
“你不能去。”林晚月摇头,“陆文渊不会同意的。而且,爷爷这边需要人守着。我担心……如果我们两个都离开,爷爷那边会出事。”
她说得对。陆文渊巴不得把陆北辰留在北京,留在他的监控下。而医院里的爷爷,现在是他们手里最重要的筹码——如果爷爷真的醒了,说了什么不利于陆文渊的话,那必须有人在场。
陆北辰沉默了。他知道林晚月说的是对的,但那种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曾经是军人,最擅长的就是保护,但现在,他连自己最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邮件里说有人接应,”林晚月轻声说,“我会小心的。而且,张导的团队在,陆家也派了人,至少明面上是安全的。”
“明面上。”陆北辰重复这个词,眼神很沉,“晚月,我查了张导的资料。他确实是知名导演,但他的制作公司,最大股东是文渊文化集团旗下的一个子公司。这不是巧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