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秦素心的笔迹:“与周毅同志于云南三岔河,1972年5月。赤血蕨花开时节。”
林晚月的心脏猛地一跳。
三岔河。赤血蕨。1972年。
这是父亲去三岔河的前十三年。秦素心也去过三岔河?和这个叫周毅的军人一起?他们去做什么?也是做植物研究吗?
她看向第二张照片。这张更旧,是黑白的,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照片上是一群人的合影,大约十几个人,站在一个简陋的营地前,都穿着军装或工作服。照片很小,人脸模糊,但林晚月一眼就认出了两个人——前排左边第三个是秦素心,年轻,笑得眼睛弯弯;她旁边站着的,就是刚才那张照片里的周毅,但在这张合影里,他站得笔直,表情严肃,肩章显示他的军衔不低。
而在照片的最右侧,边缘的位置,站着一个更年轻的军人,侧着脸,似乎在和旁边的人说话,只露出四分之三的脸。但那张脸——
林晚月的呼吸停住了。
那张脸,和陆北辰有七分相似。尤其是眉眼间的轮廓,那种冷峻的线条,几乎一模一样。但这个人不是陆北辰——陆北辰1975年才出生,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从人物的衣着和背景看,至少是1970年代初期。
她翻过照片背面。这里没有秦素心的字迹,只有一行打印的、已经模糊的小字:“西南边境植物资源考察队全体成员留念,1971年8月,云南。”
1971年。云南。植物资源考察队。
林晚月的手开始发抖。她拿起第一张照片,又拿起第二张,来回对比。秦素心,周毅,那个像陆北辰的年轻军人……这些人在1970年代初,一起在云南进行植物考察。而十三年后,她父亲林建国去了同一个地方,为了同一种植物——赤血蕨,牺牲在那里。
是巧合吗?
她的脑中闪过父亲日记里的一段话:“1972年5月,收到素心从云南寄来的信,说赤血蕨的开花规律有异常,可能与地下矿层有关。可惜我不是地质专业,无法深究。”
素心。秦素心。
父亲认识秦素心?他们通过信?秦素心还给父亲提供过赤血蕨的研究线索?
林晚月感到一阵眩晕。她放下照片,扶住桌沿,深呼吸。
窗外的天色更暗了,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像是要下雪。院子里扫落叶的声音停了,吴妈应该已经离开。整个别院陷入一种深沉的、厚重的寂静。
她重新拿起那张黑白合影,仔细看那个像陆北辰的年轻军人。照片太旧,像素太低,看不清细节。但她能感觉到——那种相似不是偶然的。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甚至微微抿起的嘴角,都和陆北辰如出一辙。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在1971年出现在云南的植物考察队里?和秦素心是什么关系?和陆北辰……又是什么关系?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脑中成形,但她不敢深想。
她需要问陆北辰。但这些照片,这些发现,该怎么开口?直接问“你认不认识照片上这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还是委婉地试探“你母亲以前是不是去过云南”?
她看着桌上那三份文件——婚前协议,律师意见,保护站方案。二十分钟前,她还在为这些现实的问题焦头烂额。而现在,一个更深的、更庞大的谜团,像海底的暗流,突然浮出水面。
婚前协议算什么?婚礼流程算什么?如果陆北辰的身世、她父亲的牺牲、秦素心的过往、甚至陆文渊的所有算计,都缠绕在同一个秘密里,那她现在所做的一切——谈判、妥协、坚持——又有什么意义?
她需要真相。
但真相可能比想象中更残酷。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陆北辰回来了。林晚月迅速把照片夹回相册,把相册放回木箱,盖上箱盖。刚做完这些,门就开了。
陆北辰走进来,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怎么样?”林晚月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医院那边?”
“爷爷还是没醒。”陆北辰脱下外套,挂好,“但医生说生命体征稳定,应该没有危险了。只是……什么时候醒,不好说。”
他走到书桌前,看到那个木箱:“这是什么?”
“吴妈送来的,”林晚月说,“说是你母亲的一些旧物,从老宅整理出来的。”
陆北辰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向木箱,眼神复杂。良久,他伸手,掀开箱盖。
那股陈年的气息再次弥漫开来。陆北辰蹲下身,一件件看着箱子里的东西。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触碰易碎的梦境。
他拿起那本相册,翻开。看到第一张全家福时,他的手指在照片上停留了很久。
“这是我妈妈,”他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六岁那年走的。胃癌,查出来就是晚期,从确诊到去世,只有三个月。”
林晚月走到他身边,蹲下:“她……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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