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公觉得如何?”她问。
陆文渊放下茶碗,看向沈律师:“沈律师,这些条款,在法律上站得住脚吗?”
“站得住。”沈律师点头,“核心是‘公平原则’和‘意思自治’。只要双方自愿,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就是有效的。”
“那家族那边……”陆文渊沉吟。
“家族的意见可以作为参考,”沈律师说,“但最终签字的是林小姐和陆先生。婚姻是两个人的事,这一点,法律很明确。”
陆文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那就按这个框架,起草正式协议。用词要严谨,避免歧义。”
这就……同意了?林晚月几乎不敢相信。昨天还剑拔弩张,今天就风平浪静?陆文渊的转变太快,太彻底,让她反而生出不安。
“不过,”陆文渊话锋一转,看向林晚月,“协议可以按你们的意思来,但婚礼的流程,有些环节不能省。尤其是祭祖。陆家子孙大婚,必须告慰祖先,这是底线。”
祭祖。林晚月想起那三十五页流程细则里,最繁琐、最让她抗拒的部分——要在祠堂里,对着密密麻麻的牌位,行三跪九叩大礼,念诵祭文,接受族长训诫。
“三叔公,”她轻声说,“祭祖的环节,能不能简化?比如,只鞠躬,不跪拜;只缅怀,不训诫?”
陆文渊摇头:“晚月,这是规矩。陆家二十三代的传承,靠的就是这些规矩。你可以不接受凤冠霞帔,可以简化宴席,可以按你的想法建保护站——这些我都能让步。但祭祖,是底线。如果你连这个都不愿意,那这场婚礼,就没有办的必要了。”
话说得很重,眼神很坚决。林晚月知道,这是真正的底线。
她思考着。祭祖,本质上是对先人的缅怀和致敬。如果抛开那些繁琐的形式,内核是值得尊敬的。问题是,陆家的祭祖,掺杂了太多权力和控制的成分——跪拜的姿势,磕头的次数,念诵的祭文,每一处都是规矩,每一处都在强调“尊卑”和“服从”。
“如果我同意祭祖,”她缓缓开口,“但形式要修改——不跪拜,改为鞠躬;不念固定的祭文,改为我和北辰各自说一段想对祖先说的话;不接受族长训诫,改为所有长辈的祝福。这样可以吗?”
她在试探,试探陆文渊所谓的“底线”,到底是原则,还是形式。
陆文渊看着她,看了很久。窗外的雪光反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良久,他叹了口气:“晚月,你真的很会谈判。”
“不是谈判,”林晚月说,“是寻找共识。祭祖是为了表达敬意,而不是表演顺从。如果形式让心意变形,那就本末倒置了。”
沈律师适时插话:“从法律角度看,祭祖属于民俗活动,没有强制性。但从家族文化传承角度,确实需要兼顾传统与现代。林小姐的提议,是一种创新性的继承,我觉得可以讨论。”
陆文渊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嗒,嗒。终于,他点头:“好。祭祖的环节,可以按你说的改。但有一点——必须在祠堂进行,必须所有长辈在场,必须……正式。”
“正式”这个词,他咬得很重。林晚月明白,这意味着虽然形式简化了,但场合的庄重性不能减。
“可以。”她说。
正事谈完,气氛缓和了些。沈律师开始整理文件,准备起草正式协议。陆文渊示意吴妈重新上茶,这次是上好的龙井,茶香清雅。
“晚月,”陆文渊忽然开口,语气比刚才温和了许多,“你父亲……林建国先生,是个值得敬佩的人。我年轻时见过他一次,在云南。”
林晚月的心猛地一跳。她看向陆文渊,等待下文。
“那是1972年,”陆文渊回忆着,眼神有些飘远,“我去云南谈一个项目,顺便去看望素心——就是北辰的母亲。她在云南参与一个植物考察项目,住在考察队的营地里。我去的时候,正好遇见你父亲,他当时是考察队的顾问,很年轻,但已经很有见地。”
他顿了顿,端起茶碗,却没喝,只是看着碗中起伏的茶叶:“我们一起吃了顿饭。你父亲话不多,但说起植物,眼睛会发光。他说,每一株植物都是一个故事,都值得被记住。他说,研究植物不是为了征服自然,是为了理解生命。”
这些话,和林晚月在父亲日记里读到的,如出一辙。
“那时候,”陆文渊继续说,“素心身体已经不太好了,但她坚持要参与考察。你父亲很照顾她,教她认植物,帮她整理标本。周毅——就是考察队的队长,也很照顾她。”
周毅。这个名字再次出现。
林晚月的手心开始冒汗。她尽量让声音平静:“周毅队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文渊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抓不住。
“周毅啊,”他缓缓说,“是个很优秀的军人。出身将门,自己也很拼,三十岁就当上了团长。但他痴迷植物学,主动申请调到科研部门,带队做野外考察。在云南那几年,他跑遍了边境线上的每一条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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