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上次与顾臻远在那间僻静书斋中深谈之后。
姜望便已从外围准备工作，正式参与到那座所谓“飞升聚灵大阵”的筹备与搭建之中。
表面上看，他依然只是一名寻常弟子，身份未变。
但能够接触到的信息与事务，已远非此前可比。
且每隔数日，顾臻远便会命人传唤他前往那座僻静小院，将最新的阵图调整稿摊在案上，与他逐一核对。
有时是细节上的修正建议。
有时只是将几处节点的排布顺序做出微调。
有时则让他从头至尾推演一遍整座阵势结构，确保各层之间的衔接没有出现断层。
也正是因为这些工作，让姜望逐步触碰到了这座大阵背后更多深层次的细节信息。
比方说，整座阵法的规模远比宗门大阵还要广大。
其核心虽然设在天枢宗境内，但外围的许多感应节点却有相当一部分延伸到了临北城，也就是玄古州与苍梧州战场边境附近。
那些节点的布设工作，不光有他们，还有玄冥殿与漱石盟共同负责，三家势力各自负责一段，最终以节点之间的灵力同步来完成整座阵势的合拢。
这意味着，这场波及两州的战争，从一开始就是这座大阵布设工作的一部分。
战争造成的大规模灵力扰动，恰好为阵基的铺设提供了掩护。
姜望在逐层审阅那些布设方案时，不止一次注意到同一个趋势：
那些感应节点的分布并非理论上的均匀铺开，而是呈现出一种明确的指向性，仿佛整座阵势最终要锁定的并非某一个固定的区域，而是某个更为完整庞大的目标。
这让他心中的疑虑又加深了一层。
但他没有将这一观察直接说出来，只是在后续几次核对时将相关段落标注得更加仔细，确保自己记住了每一处节点的位置与范围。
与此同时，他也慢慢从顾臻远口中得知，这座阵图的那位背后设计者的一些信息。
“他自称姓翟，但我们至今也未探明他的真实来历。”
顾臻远在一次核对结束后，顺口提了一句：
“据他说，他早年曾游历过几处遗迹，从中参悟了不少古阵原理，这卷阵图的框架便是根据其中一座遗迹的结构推演而来的。”
“宗门没有查过他的底细？”姜望问。
“查过，但他的行踪极为隐蔽，每一次出现都是在约定的地点，从未留下过可供追踪的线索，但他在阵道上的造诣确实不在任何人之下，所给的设计稿也经得起推敲，加上我们宗门想要继续发展，确实急需这样一座阵，便没有深究下去。”顾臻远答道。
这番话让姜望更加确信，这个“翟姓修士”从一开始就在以稳妥的方式规避所有可能的追查。
他的行踪不定，身份模糊，所给出的信息也恰好停留在“够用”与“不会暴露自己”之间的那条线上。
但姜望依然没有急着下结论，他需要在证据足够充分的前提下再做下一步打算。
不过在这之前，他倒是意外地有了先见上对方一面的机会。
这一日，就在姜望将又一批地脉寒蕴铁交付之后不久，顾臻远便派人传话给他，让他准备随行前往一处会面。
“三宗盟的另外两家也会派人来。”
顾臻远在出发前补充了一句：
“那位翟道友也会到场，届时你只需旁听即可。”
姜望应下，没有多问。
会面的地点设在三宗盟势力范围交界处的一处地点。
路程不算远，但沿途的警戒布置明显比天枢宗本部更加严密，数道阵纹与巡逻队伍交错分布，将整片区域层层封住，连一只飞鸟经过都要被记录在案。
姜望跟在顾臻远身后抵达时，其他人也已经先到了，各自坐在长案一侧。
从他们袖口的灵纹与袍色来看，应当是玄冥殿与漱石盟的人。
没多久，远处传来脚步声。
姜望抬眼望去，便见一名中年模样的修士走了过来。
衣袍是深灰色，没有刺绣，没有灵纹，看不出任何宗门标识。
他的面容算得上端正，眉眼却像被一层浅淡的灰雾覆盖着，五官本身无甚特别，可组合在一起时却给人一种难以记住的印象。
姜望的目光在对方身上停了一瞬，随即自然地移开，像是寻常弟子第一次见到外宗高人时的反应。
但他心中已经微微沉了一下，因为他能确定——眼前这人并非本体。
那是一种极难察觉的违和感，像是透过一层薄纱看东西，轮廓清晰，细节也对，可总觉得缺少某种真实的深度。
仿佛是一个被精细雕琢过的投影，虽有形貌，却无魂灵。
这种细微的感官差异，也只有拥有强大神魂感知与系统加成的姜望能第一时间捕捉到。
在场其他人显然都没有察觉，只是各自以修士间的礼节与那人打过招呼，便开始转入正题。
那人自称姓翟，语调平缓，措辞与顾臻远之前描述的一致，像是对这类场合已经十分熟悉。
谈话的内容主要是对各段阵基布设进度的核对，以及下一步资源调动的安排。
姜望安静站在侧后方，只在被问到时简短回应几句，其余时间都只是听着。
而那人的目光在谈话过程中，却意外地朝姜望这边偏过一瞬。
那一眼并不长，也没有明显的敌意，却让姜望感觉到对方确实注意到他了，甚至一度让姜望以为自己的伪装被看穿了。
“顾长老，这位是？”
顾臻远侧身示意了一下：
“门下弟子柳青岩，阵道上有些天赋，近来在协助我处理布设工作，还有阵法所需的大量地脉寒蕴铁，也是他找来的。”
那人闻言，这才点了点头，随即转过头，没有再追问，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直到商谈结束，姜望随顾臻远离开那里，沿着来路返回宗门，他心中已经确认了一件事——那人绝不是如他自称的那般，只是个偶然得到古阵传承的散修。
甚至姜望心里隐隐已有一种对此人身份的猜测，但他需要时间证实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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