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受到了。
那是父亲的气息。在他打开《混元先天功》时,父亲的一道灵符就进入了他的身体,那道符的气息与此刻阵眼中的气息一模一样。
那是母亲的气息。他只在梦里见过,女子眉眼温柔,抱着襁褓中的他,笑得像春日暖阳。此刻那道气息温柔如旧,只是多了十八年风霜侵蚀的疲惫。
赵飞闭上眼。
灵力自他掌心汹涌而出,如江河归海,如倦鸟归林,如游子叩响十八年未启的家门。
屏障内,阵眼处那两道微弱的气息忽然剧烈波动。
片刻后,一道平静的声音穿透屏障,传入赵飞耳中:
“飞儿……是你来了。”
是父亲的声音。
赵飞睁开眼。
他的面容依旧平静,眼中却有什么一闪而过。林小雨追随他最久,此刻却不敢上前。
因为她从未在师父眼中见过那样的神情。
一道青色遁光自山脉深处破空而来。
那遁光快得惊人,初时还在数里外,三息之间已落于众人面前。光芒敛去,现出一位仙风道骨道士。
面容清癯,双目却亮如晨星。他着一袭白布道袍,手持一柄乌木拂尘,周身气息浑厚而沉静——那是金丹修士独有的道蕴,与天地共鸣,与岁月共存。
秦朗见到此人,当即单膝跪地,声音微微发颤:
“秦族第三十七代守护者秦朗,拜见岳祖!”
来者正是秦岳真人。
敦煌秦族的上一代守护者,秦朗的曾祖父辈,三百余岁高龄的金丹修士。他云游四海数十年,行踪飘忽,就连秦族人都不知他身在何方。此刻却出现在断脊谷,显然是一直在此守护大阵。
秦岳真人虚扶一把,秦朗便觉一股柔和力道将自己托起。
“不必多礼。”秦岳真人声音平静,带着岁月沉淀后的淡然,“你守护秦族多年,追捕玄尘十八载,心力交瘁,起来说话。”
秦朗垂首起身,眼眶微热。
秦岳真人转向赵飞,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你终于来了,龙格命体,果然不凡,二个月就步入金丹……根基扎实,道心稳固,难得。”他微微颔首,语气中带了一丝欣慰,“明远有子如此,十八年苦守,也算值得。”
赵飞抱拳,:“晚辈赵飞,见过秦岳真人。敢问真人,家父家母……”
“都好。”秦岳真人打断他,拂尘轻扬,“随我来。”
他转身,向阵法屏障走去。
那无形屏障在他面前如幕布般向两侧分开,露出通往阵眼的道路。真人步履从容,仿佛走在自己庭院中。
赵飞迈步跟上。
身后,秦朗、杨蓉、尹雪娇等人也想随行,却被秦岳真人头也不回地制止。
“阵眼重地,不可多人。”他说,“赵飞一人足矣。”
秦朗当即止步。杨蓉握紧龙隐枪,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却也没有坚持。
林小雨在后头小声嘟囔:“不让进就不让进嘛,凶什么凶……”
白芷悄悄扯她衣袖。
赵飞独自随秦岳真人走入阵中。
十二都天门阵的内部,与外界截然不同。
灵力以某种玄奥的轨迹在阵柱间往复循环,如血液在血管中奔涌,如龙脉在地下呼吸。
而那循环的起点与终点,都是阵眼——
一座三尺见方的青石台。
石台上盘膝坐着两个人。
男子约莫四旬样貌,面容冷峻,眉宇间有七分与赵飞相似。他今天身着戎装,双手置于膝上,结着一个赵飞从未见过的手印。正是这双手印,牵引着十二根阵柱中半数以上的灵力流转。
女子依偎在他身侧,同样一声戎装,面容清瘦,但眉眼间的温柔与赵飞梦见一模一样。她同样结着手印,只是气息比男子弱几分,显然这十八年来承担的压力更重。
赵飞停下脚步。
他就这样站在青石台前三丈处,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秦岳真人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立于一旁,拂尘搭于臂弯,望着这对阔别十八年的父子母子,如同望着三百年来无数场生离死别。
良久,青石台上的男子睁开眼。
他望向赵飞,目光平静如深潭。
“飞儿。”他说。
赵飞没有说话。
他只是膝下一沉,直直跪了下去。
他没有用灵力护体,双膝砸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是武者跪师、跪父、跪天地君亲的礼节,从习武第一天起就刻在骨子里,十八年来从未对任何人行过。
除了此刻。
赵明远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想起身,但阵眼牵制着他,他不能离开这座青石台。他只能隔着三丈距离,望着自己阔别十八年的儿子,望着那个他亲手托付给陆家的五岁孩童,如今已长成身量比自己还高的青年。
“起来。”赵明远说。
赵飞没有起来。
他转向母亲。
苏云清早已睁开眼,泪水无声地划过清瘦的脸颊。她嘴唇翕动,想唤儿子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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