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染红了北地苍凉的天际线。历经数日提心吊胆的行进,萧执一行终于望见了北境重镇——云州城的巍峨轮廓。巨大的青黑色城墙在暮色中沉默矗立,如一头疲惫的巨兽,带着边塞独有的粗粝与肃杀。
然而,迎接钦差大军的,并非想象中的锣鼓喧天,也非预料中的紧张备战。只有寥寥数名低级文官和守城军校尉,带着一份格式化的恭敬,不冷不热地在城门外等候。没有欢迎的百姓,没有接风的酒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与“大胜”告捷急报格格不入的沉闷和……戒备。
萧执骑在马上,盔甲染尘,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与凝重。他身后的亲卫军也人人带伤,队伍中弥漫着大战后的肃杀与警惕。一线天峡谷的伏击,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每个人心头。
“末将云州城副将赵阔,参见钦差大人。”为首的军官上前行礼,声音沉闷,目光在萧执和他身后那辆普通侯府马车上飞快扫过,不带任何情绪。
“云州同知张明德,恭迎瑞王殿下,殿下辛苦。”旁边的文官也拱了拱手,语气同样平淡。
萧执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一副跋扈不耐的神情:“行了行了,少来这些虚礼!本王奉旨督军,一路舟车劳顿,还要应付那些不开眼的山匪!赶紧安排地方让将士们歇息!马匹、粮秣、军械,都给本王备足!延误了军情,你们担待得起吗?”
他将“一线天”遇袭轻描淡写地归为“山匪”,既是麻痹对方,也是试探。
赵阔与张明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副将赵阔连忙道:“是是是,殿下息怒,一切早已安排妥当。请殿下与诸位将军入城,驿馆已备好。”
入城,气氛更加诡异。街道上行人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看到军队入城,非但没有欢呼,反而纷纷避让,眼神中透着麻木与一丝难以言喻的畏惧。商铺大多关门闭户,市面萧条。空气中除了尘土味,还隐隐飘散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类似金属锈蚀混合着某种刺鼻药水的味道。
“这城里的味道,有些奇怪。”萧执身边的亲卫统领压低声音道。
萧执没说话,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锐利地扫过街道两旁的建筑。他发现不少房屋的门窗都用木板加固过,有些墙角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疑似血迹的痕迹。这座城市,不久前显然经历过不止一次冲击。
而队伍后方,侯府马车内,沈清辞的感受更为直观强烈。那股金属锈蚀混合着古怪药水的气味,让她胃部一阵翻涌。更重要的是,从踏入城门那一刻起,她袖中暗藏的玲珑心锁,就开始持续散发出温热,甚至隐隐有些跳动的趋势,如同在黑暗中摸索到了另一枚相似的磁石,正试图相互呼应。这感觉,比之前在京城时强烈了十倍不止!
这里……距离母亲十年前出事的地点,坠星荒原,已经很近了! 心锁的异动,意味着某种同源的能量场,或者……母亲遗留下的东西,就在这云州城附近!
马车停在驿馆门口。驿馆倒是修缮得不错,但守卫森严,里里外外站满了身穿云州边军制服的兵丁,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监视。
沈清辞在翠珠的搀扶下“虚弱”地下了车,立刻感受到数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她低眉顺目,扮演着一个被长途劳顿和边塞风霜吓坏了、又盲又弱的贵族小姐,在驿馆仆妇的引领下,被安置在了一个偏僻但还算干净的小院。
入夜,万籁俱寂。边塞的风带着凛冽的呼啸,吹得窗棂咯咯作响。
沈清辞确认翠珠睡熟后,悄无声息地起身,来到窗边。她侧耳倾听,驿馆内外,守卫巡逻的脚步声规律而沉重。远处,似乎隐隐有铁锤敲打、车轮滚动的声响传来,在静夜中格外清晰,方位……似乎是城西。
她取出玲珑心锁,握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触感下,那股奇异的脉动感更加清晰了,微弱但坚定,像心跳,也像某种呼唤。心锁表面的纹路,在黑暗中仿佛有微光流转,指向城西某个方位。
“那里……有什么?”沈清辞心中疑窦丛生。母亲来过这里?留下了什么?还是说……这里有什么东西,与母亲有关?
与此同时,萧执的房间灯火通明。他召来了两名早已奉命潜入云州、混入边军的暗鳞精锐。
“情况如何?”萧执卸下甲胄,只着中衣,脸上毫无疲惫之色,目光如电。
“禀王爷,”一名暗鳞低声道,“云州城防看似严密,实则外紧内松。守将陈昂称病不出,一切事务由副将赵阔代理。赵阔此人,能力平平,但……似乎与城中几家新近崛起的商号往来甚密,尤其是做药材和矿石生意的。”
另一人补充道:“还有,城西原本的兵械作坊和一处旧校场,近半年来被划为禁区,有重兵把守,不许任何人靠近。我们的人尝试从远处观察,发现夜里常有车队进出,运载的东西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但车轮印极深,且能闻到硫磺和硝石的味道。还有……一些穿着不像军人的工匠打扮的人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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