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内的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京兆尹的官员——王主事,手中紧紧攥着那几页突如其来的“阴阳账册”,脸上因激动和得意而泛起潮红。他环视着面色剧变的赵德厚、鲁源以及那位瑞王府的孙先生,声音因亢奋而尖利: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尔等还有何话说?!”他挥舞着那几张纸,“暗中克扣用料,私设账目,更胆敢窥探肥田粉秘方!此乃侵吞国资、窃取机要之重罪!来人!将格物院一干涉案人等,全部锁拿!账册证物,封存带走!”
他身后的衙役如狼似虎,便要上前拿人。
“放肆!”孙先生踏前一步,虽一身账房打扮,此刻却透出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他亮出一面刻有瑞王府徽记的玉牌,“本官奉瑞王殿下之命稽查账目,案情未明,何人敢在此拿人?!”
王主事被他的气势所慑,动作一滞,但随即梗着脖子道:“孙先生!证据确凿,众目睽睽!难道瑞王府要包庇罪犯不成?!”
“证据确凿?”一个平静柔和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沈清辞在翠珠的搀扶下,缓缓走入账房。她虽蒙着面纱,目不能视,却精准地“望”向王主事手中的那几张纸,“王大人,您手中的‘铁证’,从何而来?为何恰好在孙先生核查即将完毕,您一无所获准备离去之时,‘恰好’被一个‘不小心’的杂役摔了出来?这 timing,未免也太巧了些。”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王主事发热的头脑上。 timing(时机)这个词,她用的是某种古怪的音节,却奇异地让所有人都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王主事一愣,随即怒道:“沈小姐!你此言何意?莫非想说本官栽赃陷害?!”
“小女子不敢。”沈清辞微微欠身,“只是,凡事需讲个章程。这几页纸,来源不明,真伪未辨。大人是否该先问问,这位‘失手’的杂役,姓甚名谁?何时入院?平日负责何事?又为何偏偏在此时,搬动那个特定的箱笼?”
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面纱,落在那个被王钊死死按住、面如死灰的杂役身上。
王主事被问得哑口无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太急于求成了。
沈清辞不再理会他,转向孙先生:“孙先生,您是账目行家。可否请您当场验看,这几页纸的笔墨、纸张质地,与格物院日常所用账册,是否一致?笔记,又与库房原有记录笔迹,是否相同?”
孙先生会意,立刻上前,不顾王主事难看的脸色,取过那几张纸,又拿起库房原有的账册,仔细比对。片刻后,他沉声道:“回小姐,经初步查验,此纸张质地更佳,墨色更新,绝非院内常用之物。至于笔迹……”他仔细端详,眉头紧锁,“形似而神非,有刻意模仿库房记录笔迹的痕迹,但起笔收锋处,破绽颇多!似是临摹伪造!”
“伪造?!”鲁源和赵德厚又惊又怒。
王主事脸色瞬间煞白:“你……你血口喷人!这分明是从你院中箱笼翻出!”
“箱笼是院中的不假,”沈清辞声音转冷,“但谁能证明,这纸是早就存在,而非……刚刚被人趁乱塞入的?”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个杂役。
那杂役浑身一颤,几乎瘫软。
“王护卫,”沈清辞命令道,“搜他的身!仔细搜!”
王钊早已等候多时,闻言立刻动手。这次搜查得更为彻底,连发髻、鞋缝都不放过。果然,在杂役的腰带夹层中,王钊摸到了一个极小的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少许残留的彩色矿物粉末,正是账页上记录的那几种“异常消耗”的矿物!
“小姐!证据!”王钊将油纸包呈上。
沈清辞接过,指尖捻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轻轻一嗅。她的嗅觉远超常人,立刻分辨出这粉末纯度极高,且带着一丝……与那“梦甜香”截然不同、却同样不属于格物院的、淡淡的金属和药草混合气味。这气味,她曾在北境秘密工坊的残留物上闻到过!
“这粉末,质地纯净,非我院库房所有。”沈清辞将油纸包递给孙先生和王主事过目,“若真是我院克扣用料,私藏秘方,又何须将如此‘证据’藏在身上,再演一出‘失手’的戏码?这岂不是多此一举,欲盖弥彰?”
案情瞬间逆转!
王主事额头冷汗直冒,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被人当枪使了!栽赃陷害朝廷命官协理的格物院,这罪名他可担待不起!
“这……这……”他语无伦次。
沈清辞却不给他喘息之机,声音清冷如冰:“王大人,您接到的举报,是何人所谓?举报信现在何处?您今日前来,是奉了京兆尹哪位大人的钧旨?程序可还完备?若此事最终查明是有人蓄意构陷,您今日之举,该当何罪?!”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砸得王主事晕头转向。他接到的本是上头密令,哪有什么正式公文和举报信?此刻被问及程序,顿时漏洞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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