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刺破夜幕,将落雁山北麓溪谷的惨烈景象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折断的兵刃、凝固的暗红血迹、散落的破碎衣物以及几具来不及收殓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昨夜那场混战的残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硝烟混合的刺鼻气味。
溪流依旧湍急,冰冷的水声掩盖了所有痕迹,也带走了那个搅动风云的身影。
影七半跪在河岸边,指尖深深插入湿润的泥土,手臂因用力而剧烈颤抖。他浑身是伤,鲜血浸透了夜行衣,但肉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绝望。他眼睁睁看着沈清辞被激流卷走,却因东厂和谛听卫残余的拼死纠缠而无法第一时间下水救援。等他们击退敌人,沿河向下游搜索了数里,除了在河滩碎石上找到一小片被挂下的、属于沈清辞斗篷的黑色布料外,一无所获。
一个大活人,一个重伤濒死的人,就这么消失了。
“头儿……下游三里外有个岔河口,水流更急,我们的人过不去了……”一名暗鳞精锐踉跄跑来,声音沙哑,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挫败。
影七猛地一拳砸在地上,泥土飞溅。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京城方向,充满了无尽的自责与愤怒。王爷将最重要的托付交给他,他却搞砸了!彻底搞砸了!
“留一队人,继续往下游找!扩大范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影七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其他人,跟我回京!向王爷……请罪!”
他知道,必须立刻将消息传回。每耽搁一刻,沈清辞生还的希望就渺茫一分,而京城的局势,也可能因她的失踪而彻底失控。
与此同时,东厂掌刑千户曹焱的脸色同样难看至极。他站在稍高处的坡上,阴鸷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战场和奔流的溪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本想做那只黄雀,拿下司徒明镜和沈清辞,为厂公和陛下立下大功,却没料到结局竟是如此混乱和……失败。
司徒明镜重伤遁走,沈清辞坠河失踪。他拿到手的,只有几个谛听卫和暗鳞的死尸,以及一地的麻烦。陛下要的“活口”和“证据”,一个都没抓到。
“一群废物!”曹焱低声咒骂,不知是在骂手下还是骂这诡异的局面。“立刻飞马传书京师,禀报厂公和陛下,落雁山发现前朝密道,疑有叛逆活动,双方激战,逆首司徒明镜负伤在逃,关键人物沈清辞……坠溪失踪,正在搜寻。”他斟酌着用词,将“抢夺”说成“激战”,将“目标”模糊为“关键人物”。
“千户,那瑞王的人……”副手低声询问。
“哼,暗鳞?他们比我们更急。”曹焱冷笑一声,“派人盯着他们,看他们往哪个方向找。另外,让我们在河道沿岸的耳目都动起来,留意任何可疑的踪迹或捞起的……尸体。”他顿了顿,“重点是下游的村镇、码头,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水鬼团伙。”
“是!”
两股搜寻的力量,怀着不同的目的,却指向同一个目标,如同张开的大网,迅速沿着蜿蜒的河道向下游蔓延。然而,湍急的溪流和复杂的地形,让这搜寻工作如同大海捞针。
瑞王府。
萧执被变相软禁在府中,如同困兽。他一夜未眠,站在院中,望着落雁山的方向,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天刚蒙蒙亮,他就派出了第三波心腹,不惜暴露隐秘联络点,也要打探最新消息。
当浑身浴血、面色惨白的影七被人搀扶着踉跄闯入,跪倒在地,嘶声说出“小姐坠溪……失踪”这几个字时,萧执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腥甜涌上喉头,被他强行咽下。
他身体晃了晃,扶住身旁的石柱才勉强站稳。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坠溪……失踪……”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脑海中瞬间闪过沈清辞平静的面容,她“望”向自己时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空茫眸子,还有她重伤垂死、被冰冷河水吞噬的画面……
不!不可能!
一股毁天灭地的暴戾之气从他身上轰然爆发!院中的树叶无风自动, nearby 的侍卫被这股骇人的气势逼得连连后退。
“找!”萧执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动用一切力量!所有暗桩!所有线人!所有欠我人情的人!给我找!把整条河翻过来也要找到她!联系漕帮!联系所有水道上的势力!悬赏万金!不,十万金!提供确切消息者,赏金万两!救回她者,我萧执欠他一条命!”
“王爷!陛下那边……”有幕僚试图劝阻,此刻大张旗鼓,无疑是违逆圣意。
“滚!”萧执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盯着那人,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谁敢拦我,我就杀了谁!皇兄若要治罪,让他来!但在找到清辞之前,谁敢挡我的路,我就踏着谁的尸体过去!”
此时的萧执,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或者说,他不再需要理智。陆琛的灵魂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瑞王的身份,保护最重要的同伴,是刻入他骨子里的本能和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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