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龙王庙内,时间在腐朽的木料气息和沈清辞微弱的呼吸间缓慢流淌。阿弃蜷缩在角落,睡得并不安稳,梦中充斥着官差的呼喝、冰冷的河水和女人苍白的面容。
他是被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幼猫哀鸣般的呻吟惊醒的。
他猛地坐起,心脏狂跳,循声望去。只见稻草堆上,那个被他捡回来的女人,身体正微微抽搐着,眉头紧锁,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似乎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她还活着!而且……好像有意识了?
阿弃连滚带爬地凑过去,手足无措。他试探着又喂了她几滴清水,水滴顺着嘴角滑落,效果甚微。看着她痛苦的样子,阿弃急得满头大汗。他想起村里老人说过,重伤发热的人,需要保暖。
他脱下自己那件虽然破旧但还算厚实的夹袄,小心翼翼地盖在女人身上。然后,他跑出庙外,捡来更多干燥的树枝,在远离女人的角落生起一小堆火。微弱的火光驱散了庙内的阴寒,也映亮了女人毫无血色的脸。
做完这一切,阿弃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昨天就没怎么吃东西。他看着昏迷的女人,又看了看庙外。必须找点吃的,不然两个人都得饿死在这里。
“你……你等着,我去找点吃的。”阿弃对着昏迷的沈清辞低声说了一句,仿佛她能听见似的。他仔细地用稻草将她的身形掩盖得更好,然后才猫着腰,溜出破庙,像只警惕的野兔,钻进山林。
他不知道,在他离开后不久,沈清辞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覆盖在她胸口的玲珑心锁,在火光的微弱暖意和庙宇地下那几乎不可察的地脉余韵共同作用下,内部那点微光搏动的频率,似乎加快了一丝丝。一股微弱到极致的暖流,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水,缓慢地、艰难地开始在她近乎枯竭的经脉中流淌,试图修复那些触目惊心的损伤。
这不是治愈,更像是本能地吊住最后一口气。
与此同时,京城已陷入一场看不见硝烟的狂风暴雨。
瑞王府书房,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萧执(陆琛)双眼赤红,如同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受伤猛兽,面前的地上散落着被撕碎的密报。三天了!出动了他能动用的所有力量,悬赏提到了天价,几乎将那条河下游翻了个底朝天,却连沈清辞的一片衣角都没找到!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种未知的煎熬,远比确切的死讯更令人疯狂。各种可怕的猜测在他脑中盘旋:她被冲到了人迹罕至的险滩?尸体被鱼群啃噬?或者……最坏的,她落入了玄机子或皇帝派出的、更隐秘的力量手中?
“王爷,下游五十里内,所有村落、码头、乃至水匪窝点,我们都暗访过了,毫无线索。”影七单膝跪地,声音沙哑疲惫,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东厂和……另一股不明势力(谛听卫)的人也在活动,似乎同样一无所获。”
“扩大范围!一百里!二百里!给我找!”萧执低吼,声音嘶哑,“联系漕帮总舵,我要见他们的龙头!还有,让北境的‘暗桩’动起来,查玄机子的神机营最近有无异常人员调动或物资运输!尤其是……运送病人的!”
他已经不顾一切了,哪怕动用边军的暗线,哪怕引发外交纠纷,他也要找到她!
“王爷,陛下昨日又下申饬旨意,斥责您……”幕僚忧心忡忡地提醒。
“滚!”萧执抓起桌上的砚台狠狠砸在地上,墨汁四溅,“让他斥责!有本事他就夺了我的爵,砍了我的头!在那之前,谁也别想拦着我找她!”
此时的萧执,理性已被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吞噬。陆琛的灵魂占据绝对主导,保护同伴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政治算计。他不再是什么瑞王,只是一个即将失去最重要之人的男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皇宫御书房内,气氛同样凝重。
胤明帝看着东厂和皇城司分别呈上的密报,眉头紧锁。瑞王萧执几近疯狂的行动,已经引起了朝野非议,边军异动更是触碰了他的底线。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另一份密报显示,国师玄机子麾下的“谛听卫”活动异常频繁,似乎在疯狂寻找什么,其程度丝毫不亚于萧执。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但若他们所争的“猎物”彻底消失了呢?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沈清辞的失踪,短期内看是麻烦,但长远看,或许……是一个机会?一个让这两头失控的猛虎两败俱伤,甚至同时削弱他们的机会?
“传旨,”皇帝缓缓开口,对侍立一旁的影子说道,“瑞王萧执,行为失据,有损天家颜面,着其在府中静思己过,非诏不得出。京兆尹及五城兵马司,加派人手,‘协助’搜寻沈县主,以安民心。至于北境……告诉王老将军,边关为重,无朕手谕,一兵一卒不得妄动。”
这道旨意,明面上是申饬和限制萧执,调走边军压力,暗地里却是以“协助搜寻”为名,进一步加强官方对搜寻力量的控制和监视。皇帝要牢牢掌握这场“搜寻”的主导权,让水继续浑下去,却不能让它溢出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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