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马坡前,杀气盈野。
五十余骑精锐人马呈扇形排开,盔明甲亮,刀枪并举,锋镝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刺骨的寒光。队伍前方,一杆钦天监的玄色令旗与一面巡检司的朱红官旗迎风猎猎作响。为首一名身着五品武官服、面色冷峻的将领,正是钦天监直属“神策营”的校尉孙德海。他身旁,则是本地巡检司的副指挥使,脸色忐忑,眼神闪烁。
他们的任务很明确——不惜一切代价,拦截并“请回”那名从落雁山逃脱的“钦犯”,沈清辞。国师府的手谕和巡检司的调令此刻就揣在孙德海怀中,措辞严厉,暗示此事关乎国运,若有阻拦,格杀勿论。
孙德海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前方那片小小的坡地。那里,只剩下寥寥四五人,个个浴血,相互搀扶才能站稳。为首那名高大的黑衣人,即便浑身是伤,以刀拄地,依旧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惨烈杀气。他身后,一名老者正跪在地上,拼命给担架上那个气息奄奄的白衣女子施救,旁边还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半大孩子。
暗鳞卫。瑞王府最锋利的刀。
孙德海心中并无多少惧意,反而有些兴奋。拿下这些人,尤其是那个据说身负重大秘密的沈清辞,便是大功一件!至于得罪瑞王?有国师在上面顶着,怕什么!
“前方逆匪!速速放下兵器,交出钦犯!否则,大军踏过,鸡犬不留!”孙德海运足中气,厉声喝道,声音在旷野上回荡。
回应他的,是影七嘶哑却斩钉截铁的战吼:
“暗鳞!”
“死战!”
仅存的四名暗鳞卫同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声浪虽因力竭而微弱,那股玉石俱焚的决绝之意却冲霄而起!他们结成一个小小的三角阵型,将沈清辞和阿弃护在中央,面对着十倍于己的敌人,毫无退缩之意!
“冥顽不灵!弓箭手!准备——”孙德海眼中杀机大盛,举起右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呜——嗡——”
一声低沉、苍凉、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号角声,如同从地底深处响起,又似从天边滚雷而来,骤然打破了战场凝滞的空气!
这号角声不同于军中任何制式号角,音色古老而霸道,带着一种撕裂灵魂的力量!
所有人,包括孙德海和他的骑兵,都不由自主地心神一颤,动作僵住,骇然望向号角传来的方向——落马坡的侧后方!
只见地平线上,先是出现了一道细细的黑线,紧接着,黑线迅速扩大、变粗,如同决堤的洪流,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气势,向着战场狂涌而来!
马蹄声起初沉闷如雷,瞬间就化作了撕裂耳膜的轰鸣!大地开始剧烈颤抖!
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半片天空!烟尘之中,一面巨大的、玄黑色为底、上用金线绣着一头狰狞咆哮的睚眦神兽的战旗,迎风怒展!旗帜旁边,还有一面稍小的赤金龙纹王旗!
“玄……玄甲睚眦旗!是……是血煞骑!瑞王的血煞骑!”巡检司副指挥使第一个失声尖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孙德海也是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举起的右手僵在半空,微微颤抖。血煞骑!瑞王萧执麾下最恐怖的重甲铁骑!不是在北境对抗蛮族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是王旗!难道……瑞王亲自来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他从头凉到脚!拦截暗鳞卫是一回事,正面冲击一位实权亲王的王驾,那绝对是诛九族的大罪!国师的手谕在亲王的屠刀面前,就是个屁!
仅仅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那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已经冲到了近前!足足三百骑!清一色的玄色重甲,连人带马都覆盖在冰冷的钢铁之下,只露出一双双漠然无情的眼睛。马蹄踏地,如同战鼓擂响,沉重的压迫感让孙德海这边的战马都不安地嘶鸣、后退。
骑兵洪流在距离神策营和巡检司队伍百步之外戛然而止,动作整齐划一,显示出极其恐怖的训练素养。为前一骑,格外雄壮,马上骑士并未着全甲,只穿了一身暗紫色绣金蟠龙常服,外罩玄色大氅,面容俊美绝伦,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冰寒与戾气,一双凤眸扫过战场,目光所及,空气仿佛都要冻结!
不是瑞王萧执本人,又是谁?!
萧执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坡地上那几个摇摇欲坠的血影,尤其是被穆先生护着的、担架上那个苍白得几乎透明的人儿身上。那一刻,他眼中翻涌的滔天怒火和痛楚,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烈焰,将整个世界焚烧殆尽!
他的清辞……竟然被伤成了这般模样!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拦路的孙德海等人,声音不高,却如同万载寒冰,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尸山血海般的杀意:
“谁给你们的狗胆……拦本王的路?伤本王的人?”
孙德海浑身一颤,几乎要从马背上栽下去。他强撑着勇气,颤声道:“末……末将钦天监神策营校尉孙德海,奉……奉国师手谕及巡检司调令,捉拿钦犯沈清辞!请……请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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