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崩塌后的第七日,黄昏。
瑞王府,暖阁。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铺着厚厚绒毯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药香袅袅,混合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寂静。萧执静坐于榻前蒲团上,周身气息内敛,如渊渟岳峙。他脸色仍有些苍白,但体内九阳内力已重新奔腾流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七日调养,伤势好了七成,但眉宇间的凝重,却比伤势更沉。
京城表面已恢复秩序。玄机子“殉国”的风光大葬已然落幕,皇帝的安抚旨意贴满大街小巷,五城兵马司的巡逻井然有序。然而,王府外那三千京营精锐构成的“护卫”圈,如同一道冰冷的铁壁,无声地宣告着软禁的现实。北境的告急军报被刻意淡化,朝堂之上对瑞王府一事讳莫如深。这是一种危险的平衡,仿佛暴风雨前短暂的死寂。
萧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从白塔废墟得来的、刻有“幽”字和北方星图的焦黑玉牌。暗鳞卫拼死传来的零星信息拼凑出一个令人心悸的图景:北境敌军中出现战术诡异的“特殊部队”,疑似玄机子手笔;朝中镇国公一系动作频频;而手中玉牌指向的“幽”地,与沈巍遗物中提及的北地“幽泉”隐隐吻合。张明远未死,且已在北境布局反扑的可能性,越来越大。
困守王府,如同坐以待毙。他需要破局之机,一个必须动、且能动得理所当然的契机。这个契机,或许在北境烽火,或许……就在身边。
他的目光落在榻上。沈清辞静静沉睡,七日来,她脸色已恢复红润,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只是熟睡。玲珑心锁温顺地贴在她胸口,光华内蕴。陆明轩每日诊脉,皆言其体内寒毒尽去,经脉在玲珑心锁奇异力量的滋养下,非但痊愈,更显宽阔坚韧,隐有破而后立、脱胎换骨之象。唯独灵识沉寂,苏醒无期。
萧执轻轻握住她露在锦被外的手,指尖传来温润细腻的触感。通过那微妙的灵魂链接,他能感受到她体内蓬勃的生机,如春潮暗涌,却始终无法触及那深藏的意识核心。
“清辞,”他低声唤道,声音在寂静的暖阁中格外清晰,“北境烽烟将起,京城已成牢笼,张明远阴魂不散……你若再不清醒,我恐怕只能行险,强闯这困局了。”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沈清辞自身!
她眉心那点淡金色的印记,毫无征兆地爆发出灼目的光芒!与此同时,胸口的玲珑心锁仿佛与之共鸣,骤然亮起,不再是温润的光晕,而是迸射出无数道细如发丝、却锐利如剑的金芒!这些金芒并非射向外界,而是如同活物般,瞬间刺入沈清辞的双眼!
“呃啊——!”
沉睡中的沈清辞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身体猛地弓起,双手死死捂住眼睛,指缝间渗出金色的光屑!她周身气息剧烈波动,原本平稳的脉象瞬间紊乱!
“清辞!”萧执大惊失色,箭步上前欲要查看。
“王爷不可!”陆明轩疾呼阻拦,“小姐气息有异,似在冲击某种关卡!外力干预恐适得其反!”
萧执硬生生止住脚步,心脏狂跳。只见沈清辞痛苦地蜷缩着,身体剧烈颤抖,捂着眼睛的指缝间,金光越来越盛,甚至能听到细微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声响!她不是在简单的苏醒,而是在经历某种……蜕变?!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源自地脉深处的巨响,从京城西北方向(白塔废墟所在)猛然传来!整个大地随之剧烈一颤!暖阁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案几上的杯盏叮当落地!
几乎在同一瞬间!
“嗡——!”
沈清辞双眼之中积蓄的金光轰然爆发!两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光柱,猛地从她指缝中喷射而出,直直撞上屋顶!光柱并非破坏实物,而是如同穿透了虚空,在屋顶映照出一片浩瀚旋转的星辰图景!一股庞大、古老、带着破妄、洞察意味的意志,以她为中心,席卷整个暖阁!
陆明轩、穆先生等人被这股意志扫过,只觉脑海中幻象纷呈,心神几乎失守,骇然连退数步!
萧执亦是心神剧震,但他灵魂强大,更因那灵魂链接,感受到的并非冲击,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与牵引!他“看”到,那星辰图景中,隐约浮现出破碎的画面:无尽的血色荒原、母亲苏云晚决绝的背影、张明远狰狞的冷笑……这是深藏在玲珑心锁中、属于苏云晚的记忆碎片,被外界异变和沈清辞自身的蜕变共同引动了!
“噗——!”
沈清辞再次喷出一口淤血,但这口血喷出后,她周身狂暴的气息反而骤然平息下来。捂着眼睛的双手无力滑落。
她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眼睛。
曾经的“空洞”与“茫然”荡然无存。眼眸依旧漆黑,却深邃如宇宙星空,瞳孔最深处,仿佛有细碎的金色星璇在缓缓流转。目光清澈、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直抵本质。眼神中带着刚刚苏醒的迷惘,更深处的剧痛,以及一种历经生死、看破迷雾后的冰冷与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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