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云州城,死寂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城中的喊杀声已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朝廷兵马的呵斥声、伤兵的哀嚎声,以及清理战场的沉重脚步声。残垣断壁间,偶尔还有零星的抵抗和清剿,但大局已定。
城西,一处被战火波及、半塌的富户地窖内。潮湿、阴冷,空气中混杂着泥土和淡淡的药味。几盏昏暗的油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映照出几张疲惫而凝重的面孔。
沈清辞躺在铺着厚毡的角落,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雪,但呼吸平稳绵长,眉心那淡金色的契约符文已悄然隐去,胸口的玲珑心锁温润内敛,仿佛陷入了深沉的休眠。萧执靠坐在她身旁的土墙边,脸色灰败,鬓角霜白,气息微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强行施展“同命契”的后遗症极其严重,九阳内力几乎枯竭,经脉受损,神魂萎靡,此刻连保持清醒都极为艰难。
另一侧,阿弃被安置在草垫上,双目紧闭,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他气息全无,脉搏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陷入一种诡异的假死状态。陆明轩刚为他施完针,摇头叹息。
“王爷,王妃娘娘性命暂时无碍,但神魂之伤非比寻常,何时能醒,老夫……实在无法预料。”陆明轩声音沙哑,眼中布满血丝,“阿弃……心脉受损极重,魔种沉寂,生机近乎断绝,全凭一股顽强的求生本能吊着最后一口气……能否熬过来,看天意了。”
影七重伤昏迷在一旁,穆老正在为他处理伤口。地窖内,还活着的,只剩下他们几人了。血煞骑精锐,几乎损失殆尽。
地窖入口被残垣巧妙遮掩,一片死寂。外面隐约传来兵马调动的声响,更添几分压抑。
“朝廷的兵马……已经控制全城了。”穆老压低声音,神色忧虑,“镇国公的大旗已插上城头。王爷,我们……”
萧执缓缓睁开眼,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却依旧锐利。他看了一眼昏迷的沈清辞,声音嘶哑低沉:“我们现在……是‘死人’。”
众人心中一凛。
没错,在朝廷和世人眼中,深入敌后、破坏祭坛的瑞王萧执和瑞王妃沈清辞,恐怕早已凶多吉少。如今朝廷大军入城摘取胜利果实,若他们此刻现身,等待他们的,绝不是什么封赏,而是功高震主的猜忌、无尽的审查,甚至……鸟尽弓藏的杀机!皇帝绝不会允许一个手握重兵、声望如日中天、还可能身负“妖邪”秘密的亲王活着回到京城!
更何况,张明远未死,只是暂时退走,必然在暗中窥伺。此刻露面,无异于自投罗网。
“必须……隐藏起来。”萧执艰难地说道,“等清辞醒来……等我们……恢复一些实力。”
“可是王爷,您的伤势……”陆明轩担忧道。
“死不了。”萧执闭上眼,运转残存的内息,缓慢滋养着千疮百孔的身体,“外面情况如何?”
穆老凑到地窖缝隙处,仔细聆听片刻,回道:“兵马主要在清理战场,搜捕残敌,安抚……或者说镇压百姓。镇国公似乎正在派人四处搜寻……像是在找什么人。”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祭坛附近。”
寻找谁?不言而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身负“妖邪”嫌疑的瑞王妃。
萧执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果然如此。
“此地不宜久留。”萧执沉声道,“朝廷的人很快就会搜到这里。我们必须趁乱,找一处更安全、更隐蔽的藏身之所。”云州城经历大战,百废待兴,鱼龙混杂,正是隐藏的好时机,但也危机四伏。
“我去探路。”伤势稍轻的穆老自告奋勇,“我对云州地形还算熟悉,知道几处隐秘所在。”
“小心。”萧执点头。
穆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入口处。
地窖内再次陷入沉寂。萧执的目光再次落在沈清辞脸上,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将体内仅存的一丝温和内力渡了过去。虽然杯水车薪,但这已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清辞……快点醒来……”他在心中默念,“我们需要你……”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直毫无动静的阿弃,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胸口绷带下的皮肤,浮现出无数道细如发丝、不断扭曲蠕动的黑红色纹路!一股极其微弱、却充满混乱与吞噬欲望的气息,骤然散发出来!
魔种?!又要异动了?!
陆明轩脸色大变,急忙上前施针压制!
萧执也猛地警醒,强提精神戒备!
然而,那异动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迅速平息下去。阿弃胸口纹路隐没,气息重新归于死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萧执和陆明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魔种并未消失,只是沉寂了。阿弃的身体,成了一个极其不稳定的隐患。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地窖入口传来轻微的响动,穆老带着一身寒气闪了进来,脸色凝重中带着一丝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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