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碌碌,碾过官道上的尘土,一路向南车厢内,气氛凝重而压抑。
萧执靠坐在软垫上,闭目调息,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比在北境时平稳了许多。沈清辞坐在他身侧,目光透过微微晃动的车帘,望向窗外不断后退的、逐渐由荒凉转为繁茂的景色。北境的肃杀仿佛已成隔世,但车厢内弥漫的药味和每个人眉宇间的疲惫与警。
无声地诉说着这一路的风霜。
离开北境已半月有余。凭借听风楼精心准备的身份文牒和路线图,他们伪装成南归的商贾家眷,绕开关隘,专走偏僻小道,倒也一路有惊无险。途中,夜枭或她手下的人会不时出现,悄无声息地补充些干粮药材,传递一些零碎的消息。
消息好坏参半。好消息是,云州之事似乎被朝廷刻意压了下去,公告天下称“国师玄机子为镇星枢殉国,瑞王夫妇不幸罹难”,并未大张旗鼓通缉他们,这给了他们潜行的便利。
坏消息是,京城暗流汹涌,皇帝以“肃清国师余孽”为名,大肆清洗朝堂,不少与瑞王府或有旧怨的官员落马,镇国公一系权势日盛。更有传言,皇帝因“痛失臂膀”和“兄弟罹难”,忧思成疾,已多日不朝,朝政由内阁与镇国公把持。
“忧思成疾?”萧执听到这消息时,只是冷笑一声,眼中寒光闪烁。他这位皇兄,演技是越发精湛了。这分明是借机收权、清除异己的幌子!而“瑞王罹难”的定论,更是将他们置于死地——若他们此刻现身,便是“欺君之罪”,是“妖邪作祟”,正好给了皇帝动手的借口。
“京城已是龙潭虎穴。”穆老忧心忡忡,“我们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沈清辞平静道,“张明远的目标是京城龙脉和月蚀之夜的仪式,他必然已在京城布下暗棋。我们躲在暗处,反而能见机行事。况且……”她看了一眼萧执,“有些旧部,或许还能用。”
萧执微微颔首。他在京城经营多年,虽明面上势力受挫,但暗桩仍在。只是,经过北境之事,还有听风楼主的警告,他必须更加小心,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
一路无话,更多的是沉默的调息和警惕。影七的伤势在陆明轩的调理下渐好,已能担任护卫。穆老则负责与听风楼的眼线接头,获取情报。
越靠近京城,盘查越发严密。好在听风楼准备的文牒天衣无缝,加之他们伪装巧妙,又有夜枭的人暗中打点,倒也一次次化险为夷。
这日,马车终于抵达京畿地界,远远已能望见那巍峨城池的轮廓。他们没有直接入城,而是在夜枭的安排下,悄悄潜入京郊一处隶属于听风楼的隐秘庄园——栖霞山庄。山庄掩映在山林之中,看似是富商别院,实则戒备森严,内有乾坤。
安顿下来后,夜枭现身禀报最新消息。
“王爷,王妃,京城情况复杂。镇国公府近日车马盈门,势力如日中天。陛下确在深宫养病,但宫禁森严,消息难透。此外……”夜枭顿了顿,低声道,“钦天监近日异动频繁,以观测天象、筹备‘祈福大典’为名,频繁调动物资人手进入白塔废墟区域,似乎……在重建什么。”
白塔废墟!张明远果然贼心不死!他想在原来的地方,再建祭坛?
沈清辞与萧执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月蚀之夜在即,张明远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尽快完成准备。
“我们的人,情况如何?”萧执问的是他埋下的暗桩。
“王府被严密监控,旧部多有牵连,行动不便。但仍有几条暗线可用,只是需万分小心。”夜枭答道,“另外,市井中有传言,说……说王妃您实乃妖邪所化,蛊惑瑞王,才招致北境大祸。”她小心地看了沈清辞一眼。
沈清辞面色不变。这污名化的手段,意料之中。皇帝和镇国公需要为北境的损失和玄机子的“殉国”找个替罪羊,她这个“已死”的王妃,正是最好的目标。
“跳梁小丑,不必理会。”萧执冷声道,“当务之急,是查明张明远的具体计划和白塔的动静。还有……阿弃的下落,有消息吗?”
夜枭摇头:“北境传来的最后消息是,那日乱石滩后,谛听卫损失惨重,司徒明镜重伤遁走,而……那魔物(阿弃)也失去踪迹,疑似潜入黑风岭深处,再无音讯。”
阿弃依旧下落不明。沈清辞心中微沉。那个孩子,如今是生是死?是彻底成了只知杀戮的怪物,还是……有一线恢复的可能?
接下来的几日,众人深居简出,借助听风楼的情报网和萧执残存的暗线,小心翼翼地探查京城动向。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张明远虽未公开露面,但以其弟子为首的钦天监新势力已牢牢掌控了白塔区域,以“修复龙脉、镇压妖邪”为名,调动大批工匠和物资,日夜赶工,周围戒备森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皇帝对此似乎默许甚至支持,更下旨抽调户部银钱,美其名曰“安抚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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