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岳母大人所托。”周文清恭敬施礼,“四弟已经收下了银票,观其神色,应当是想通了不少。”
“哦?”姜静姝挑眉,呷了一口茶,“他可说了什么?”
周文清遂将方才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详述了一遍,末了,由衷赞叹道:
“岳母此计,既是敲打,亦是点拨,当真是用心良苦。依我看,四弟确有几分审时度势的机敏,若能就此走上正途,将来必定有所作为。”
姜静姝却只是淡淡一笑:“改与不改,全看他自己的造化。能改,是他沈家的福气;不能改……”
她语气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冷意:“那便一辈子当个伙计,也省得再出来给侯府丢人现眼。”
周文清心中一凛。他算是彻底领教了这位岳母大人的手段——恩威并施,收放自如,当真是深不可测。
……
翌日清晨。
沈承泽起了个大早,对着一面破铜镜仔仔细细地梳洗。
他脱下那身油腻斑驳的伙计衣衫,换上当初从侯府出来时穿的那件宝蓝色锦袍。虽然已经皱巴巴的,但好歹还能见人。
收拾妥当,沈承泽带齐了样品和图册,深深吸了一口气,踏出醉仙楼的大门。
他去的第一家,是安远伯府。世子张扬与他称兄道弟十多年,算是最熟识的“朋友”。
到了府门前,门房一见是他,立刻变了脸色:“哟,这不是承恩侯府的四少爷吗?怎么,今儿个又是来借银子的?”
“不不,烦劳通传一声,就说沈承泽求见世子爷。”沈承泽强忍着屈辱,赔着笑脸。
“世子爷吩咐了,说是不见闲杂人等。四少爷您请回吧。”门房冷冷道。
沈承泽咬了咬牙:“那我便在此等候,总能等到他出门的时候。”
一等便是大半个时辰。
终于,府门大开,张扬一身锦衣华服,意气风发地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狐朋狗友。
“扬哥……”沈承泽连忙迎上前去。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承恩侯府‘前’四少爷吗?”张扬上下打量着他,满脸讥讽,故意加重了那个“前”字。
身后立刻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哄笑。
“听说四少爷如今改行当了跑堂的,不知伺候人的手艺练得如何啊?”
“也不知道哪家酒楼这么有眼光,敢用四少爷?我该日倒是要光临一次哈哈哈!”
沈承泽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双拳在袖中握得咯吱作响。
若是从前,他早就红了眼眶冲上去拼命了。
但此刻,他想起了周文清的话——机会只有一次。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扬哥说笑了。小弟今日登门,是特意给您送好东西来的。”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随身的木匣:“这是醉仙楼珍藏的三十年陈酿花雕,我记得您最爱这一口。年节将至,若用此酒招待贵客,自然也是极好的。”
张扬冷笑一声:“沈承泽,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还敢跑到我府上来兜售东西?”
说着,他竟然抬起手,直接将木匣拍落在地!
“砰!”
酒坛应声而碎,琥珀色的美酒流了一地。
“一条被主家赶出来的丧家之犬,也配跟本世子称兄道弟?”张扬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满眼鄙夷,“拿着你的破烂,赶紧滚!别脏了我们安远伯府的门!”
其他几个人也笑得更大声了:
“就是就是!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弃子,还妄想攀附咱们世子爷?”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沈承泽的脸色青白交替,拳头攥得死紧,浑身都在发抖。
“多谢世子爷指教,是在下唐突了。”
他站起身来,对着张扬深深一揖,然后转身离去,步履坚定地走向下一家。
背后的嘲笑声如影随形,但沈承泽的脚步却分外坚定。
他要证明给所有人看——他沈承泽,绝不是废物!
……
另一头,京郊二十里外,一处破败的农家小院。
沈承宗就着一碟黑乎乎的咸菜,喝了一口刮喉咙的劣质烧酒,又狠狠吐在地上:“呸!这鬼地方,这破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不过数日光景,这位昔日的侯府大爷已然狼狈不堪。胡子拉碴,衣衫皱巴,浑身都透着一股落魄的酸腐气。
为了躲避所谓的“弥天大祸”,他不敢张扬,只能蜷缩在这种穷乡僻壤,连大门都不敢多出。
“爷,您别急。”
柳如烟端着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过来,面上带着温婉的笑,眼底却藏着焦躁,“等等风头过去了,一切就好了。”
“风头?我看京城里根本就风平浪静!”沈承宗烦躁地挥手:
“前几日我让村口的王老头儿跑腿送信,说是远远看着,侯府没什么异常……如今我最担心的是,再不露面,我这礼部侍郎的官位怕是要保不住了!”
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面上依旧是一副柔情似水的模样:“那……要不,奴家扮作村妇,也进城替爷您打探打探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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