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立刻抱着浮板缩回了自己的角落。
虽然紧张得几乎虚脱,但大爷那几句简单的指点,却像钥匙一样,打开了他某个关窍。
放松?鞭子?水感?
他尝试着回味那些词语,模仿那种感觉。下一次蹬腿时,他不再用死力,而是尝试着放松大腿,将意识集中在脚腕,想象着像鞭子一样甩出去。
动作依然笨拙,但似乎……真的顺畅了那么一点点?溅起的水花也小了一些。
一股巨大的欣喜涌上心头!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进步,但这来自权威者(在他眼中)的肯定和有效指导,其激励作用远超他自己的无数次失败尝试。
他再次投入练习,带着新的领悟和热情。
这一次,他在泳池里待的时间比以往都长。直到体力彻底耗尽,手指起皱发白,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回家的路上,身体的疲惫达到了新的高度,每一步都像拖着铅块。但精神却有一种过度消耗后的亢奋。氯水的味道深深地渗入他的皮肤和发丝,仿佛成了他努力过的勋章。
然而,这份微弱的喜悦和成就感,在他用钥匙打开家门,感受到屋内那片熟悉的、冰冷的寂静时,迅速开始褪色。
尤其是,当他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那面隔墙时。
寂静。
依旧是那种充满张力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他的好心情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邻居的存在,像房间里一头看不见的大象,无时无刻不提醒着他现实的逼仄和人际的艰难。
他照例轻手轻脚地煮面、吃饭、洗澡。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但这一次,当他洗完澡,穿着拖鞋走出卫生间时,脚下不小心踢到了放在墙角的一个空塑料瓶。瓶子发出“咕噜噜”的滚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声音不大,但在此刻高度紧张的氛围下,无异于一声惊雷。
梁承泽的身体瞬间僵住,心脏骤停。
完了。
他惊恐地望向那面墙,等待着那几乎注定会到来的、愤怒的敲击。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心跳声在耳边放大。
然而……
没有敲墙声。
只有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寂静,从墙壁那端弥漫过来。
这种沉默的回应,比任何敲打都更令人窒息。它仿佛是一种无声的谴责,一种极致的冷漠,一种彻底划清界限的宣告:我甚至不屑于再提醒你,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梁承泽站在原地,手脚冰凉。那种刚刚在泳池中获得的、微弱的与世界连接的喜悦感,被这堵冰冷的墙彻底撞得粉碎。
他意识到,他与邻居之间,已经彻底陷入了一场无声的冷战。
疆界已然划定。
规则只有一条:绝对的寂静。任何逾越,哪怕是无意的,都可能招致未知的、冰冷的后果。
他感到一种巨大的无力和孤独。
他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甚至没有力气去拿那本解剖学书。
身体的疲惫此刻汹涌而上,将他吞没。肌肉的酸痛,精神的紧张,经济的压力,以及这令人绝望的邻里关系……所有的一切,都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坚持的意义是什么?
一次次付出高昂代价,进入那片喧闹的氯水世界,换取一点点微弱的身体信号和陌生人的零星指点。
然后回到这里,面对这冰冷的、拒绝一切的墙壁?
怀疑如同潮水般涌上。
他蜷缩在沙发上,氯水的味道从发间散发出来,混合着屋内的药膏味,形成一种古怪而悲哀的气息。
他像一头受伤的动物,舔舐着自己的伤口和孤独。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几乎要被疲惫和沮丧彻底击垮时,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自己的小腿上。
因为今天的蹬腿练习,小腿肌肉此刻感到前所未有的酸胀。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用手指按压着小腿肚。
然后,他愣住了。
在那酸胀的深处,他清晰地感觉到,肌肉的质地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那种纯粹松弛或僵硬的感觉,而是带着一种……饱满的张力,一种运动后特有的、充血的弹性。
这是一种极其具体、无法作伪的变化。是那几十次、上百次笨拙的蹬腿,实实在在留下的印记。
它沉默地诉说着:努力,没有白费。身体,正在被改变。
虽然缓慢,虽然痛苦,虽然伴随着巨大的外部压力和内心的挣扎。
但改变,确实在发生。
在这片冰冷的、令人绝望的寂静之中。
在这具疲惫的、散发着氯水味道的身体之内。
一场微小而确凿的革命,正在悄无声息地进行。
梁承泽维持着按压小腿的姿势,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
他心中的浪潮,渐渐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极致疲惫与一丝奇异笃定的平静。
他知道,墙依然冰冷。
世界依然艰难。
但他身体里的某一部分,已经和昨天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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