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灭之主的眼神变了。
不是慢慢变的。
是像被人一把掐住了喉咙、按进了冰海深处——那抹万年不变的、如同跗骨之蛆般的嘲弄,在万分之一秒内熄灭、冷却、凝固,连渣都没剩。
不是恐惧。
恐惧是弱者面对天敌时的本能分泌,它不认识这种东西。
不是忌惮。
忌惮是衡量利弊后的审慎,它不需要衡量什么。
甚至不是认真——认真至少还意味着一种“对等博弈”的态度,而它从不与蝼蚁对等。
是某种更底层、更本质的东西,从这具古老躯壳的灵魂最深处,像冰封纪元的寒潮苏醒、像深渊最底层的黑暗开始自己发光一样,轰然涌了上来。
那种刻意的、玩味的、高高在上观赏蝼蚁挣扎的猫鼠戏谑,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来就没存在过——只是它无聊时戴上的一个面具,此刻懒得戴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空间本身都开始战栗、龟裂、发出不堪重负呻吟的绝对冰冷。
不是愤怒的冷。
愤怒的冷尚有余温,尚有心跳,尚有一丝“在意”。
不是杀意的冷。
杀意的冷尚有指向,尚有目的,尚有“想让对方死”的执念。
这是一种更加绝对的冷——是活过了无数个宇宙轮回,目睹了太多星辰点燃又熄灭,见证了太多英雄崛起又陨落,太多王朝兴盛又崩塌,太多爱与恨、痴与狂、执念与梦想在时间洪流中连一朵浪花都溅不起之后,从存在的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对一切都不再存有波澜的、真正的冷漠。
对意义本身的冷漠。
“魔族后裔。”
湮灭之主的声音变了。
这种拖长的、永远睡不醒的、带着腐烂蜜糖般甜腻恶意的腔调——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平直的、坚硬的、粗糙的音节,每一个都像未经打磨的陨铁在黑石上碰撞,沉闷、厚重、不带任何可以称之为“感情”的杂质。
只有赤裸裸的陈述。
它的声音在这片被雷光撕裂的空间中回荡。
不像是在说话,更像是在宣读某种早已被遗忘在时光尽头的墓志铭。
“真是像极了……”
它顿了一下。
空气在这一刻凝滞成固态,连雷光的流动都被按下了暂停。
“你们那该死的——”
最后两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陨铁弹丸:
“祖魔。”
轰——!!!
“祖魔”二字落下的瞬间,整片天地——不,是这方被战斗波及的、早已支离破碎的次元——发出了真实的、物理意义上的剧烈震动。
不是错觉。不是精神冲击带来的幻觉。
在“祖魔”二字音节完成的刹那,无法身后那片被雷光撕裂的巨大天穹裂口,像被一双无形的、暴怒的、穿越了万古时空的巨手狠狠撕扯,猛地向两侧疯狂扩张了数倍!
裂口边缘不是平滑的。
是锯齿状的、如同被野兽啃噬过的空间断层,每一道锯齿都在发出无声的哀嚎。
无穷无尽的混沌乱流从裂口中喷涌而出,却又在触及到那两个字残留的声波时——像是碰到了烙铁的冰雪,尖叫着蒸发、退散、连逃回混沌都成了奢望。
天空在恐惧。
这个脆弱的位面屏障,在恐惧那两个字里所承载的、所指向的、所象征的——那个早已被埋葬在时光尘埃最深处、连名字都成了禁忌的存在。
“当年,那个疯子就是这样。”
湮灭之主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彻底地穿透了无法身上那足以刺瞎神魔的暴烈雷光。
但它没有看向无法。没有看向这片战场。它望向了某个更远的地方——一个不存在于现在、不存在于任何历史记录、甚至可能不存在于这条时间线的地方。
一个只有它这种活过太多纪元的存在才能记忆的战场。
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可以被称之为“情绪”的东西。
不是嘲讽。不是恶意。甚至不是恨。
而是一种近乎怀念的、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欣赏。
“燃烧自己,燃烧一切能燃烧的——”
它每说一个词,空气中的雷光就黯淡一分。仿佛连光都在畏惧它所描述的那个场景。
“寿命。”
雷光熄灭了一片。
“灵魂。”
又一片雷域陷入死寂的黑暗。
“血脉。”
无法体表流转的雷霆纹路开始剧烈波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命脉。
“轮回的资格。”
无法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湮灭之主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站在历史废墟之上、俯瞰尘沙下累累白骨的、神只般的漠然。
“只为了多伤我族天主一寸。”
它忽然笑了。一个无声的、冰冷的、让万物凋零的笑。
“他做到了。”
四个字。轻飘飘的四个字。
却像四柄亿万斤重的太古战锤,狠狠砸在每一个知晓那段尘封历史的人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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