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
但无法的状态——更差了。
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
肩胛骨被湮灭之主一拳砸得粉碎,碎骨扎进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气泡破裂的细碎声响,像是破风箱在艰难地拉扯空气。
血液混着气体在胸腔里翻涌,每吸一口气,都是滚烫的、带刺的。
他的右眼肿得睁不开了,眼皮下面积满了淤血,青紫肿胀,把眼眶撑得像发酵的面团。
整张脸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鼻梁塌陷,嘴角撕裂到耳根,颧骨碎裂的棱角撑起变形的皮肉。
他的肋骨断了至少六根。断裂的骨茬从皮肉里戳出来,白森森的,沾着凝固的血和焦黑的雷火烧痕——像一截截被折断后依然挺立的、惨白的墓碑。
他的右腿膝盖被湮灭之主一脚踢得反向弯曲,每一次移动,都能听见骨茬摩擦的咯吱声。
这是碎骨在关节腔里互相刮擦的声音,尖锐得让人牙酸。
可他还在进攻。
一瘸一拐地、用他自己都陌生的姿态——像一头被剥了皮、抽了筋、敲碎了骨头却依然拖着内脏往前爬的野兽。
浑身上下每一处伤口都在往外淌血。
不是流淌,是渗漏。
血从破裂的血管里一点点挤出来,顺着焦黑的皮肉往下滴,在他身后拖出一道蜿蜒的、粘稠的血痕。
可那双只剩下左眼还能用的眼睛里——
没有任何退意。
没有犹豫。
没有恐惧。
没有动摇。
只有一个念头,烧穿了所有的血肉、骨骼、灵魂,把一切的记忆、情感、存在的意义都熔炼、压缩、锻打,最终凝聚成了一颗密度大到不可思议的核心——
杀了他。
这个念头已经不再是念头了。
它是呼吸。是心跳。
是血液流动的方向。是神经传递的唯一信号。
是无法这个存在本身——最后剩下的、唯一的形状。
湮灭之主又后退了一步。
这一次后退不是被击退的,是它主动退的。
它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血、浑身是伤、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完好处——却还在向它走来的少年。
这双永恒冰冷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不是恐惧。
是不理解。
“疯子。”
湮灭之主的声音不再平静了。
它第一次有了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近乎困惑的、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可理喻的、违背了所有存在逻辑的东西一样的情绪。
“既然你想死——那本座就送你一程吧!”
它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点……恼怒。
对,恼怒。
就像一个人精心布置了棋局,对方却直接把棋盘掀了,然后把棋子塞进嘴里开始咀嚼——那不是下棋,那是疯子的行为。
“求之不得!”
无法的声音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来,嘶哑、漏风——却清晰得像刀子刮过石板。
话落,他又迈出了一步。
这一步踩在地上,脚掌已经感觉不到大地的触感了,只有骨头在碎裂的关节腔里摩擦的剧痛。
他的脚踝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拖出一道长长的、暗红色的血痕。
湮灭之主的眼睛里,那种困惑像墨滴入水一样迅速扩散开来,然后凝固成了某种更深的东西。
它活了无数个纪元,见过太多太多生灵在面对死亡时的姿态。
它见过崩溃——灵魂在绝望中瓦解成碎片。
它见过哭喊——卑微的乞求换不来半点怜悯。
它见过求饶——尊严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它见过疯狂——理智燃烧殆尽后剩下的歇斯底里。
它见过燃烧生命的秘法、见过玉石俱焚的禁术、见过各种被逼到绝路时拼死一搏的挣扎。
那些都是“求生”的变奏,是生命在死亡面前最后的、扭曲的舞蹈。
可它没有见过这样的。
这个少年不是在燃烧,不是在挣扎,不是在拼命。
他是把自己整个人——肉体、灵魂、意识、记忆、感情、存在的全部——都塞进了“杀死眼前之人”这五个字里。
不是搏命。
是把自己变成一把刀。
一把只开刃一次、砍完就碎的刀。
“疯子……疯子……”
湮灭之主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那个从来都从容不迫的、一切尽在掌控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像精致的面具被一拳砸出了裂痕。
“你们魔族一脉相承的疯子——十大祖魔是这样,你这个蠢货也是这样——”
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类似“情绪污染”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被“不理解的事物”强行侵入认知系统后的混乱。
无法的雷剑又来了。
这一剑比之前任何一剑都要慢。
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肌肉纤维开始大规模撕裂,神经信号的传递开始迟钝,雷光在经脉里的流转也开始出现滞涩,像是被血污和碎骨堵塞的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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